【港足日與夜.林志堅】低潮過後重新出發 回港追尋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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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季初傑志宣布簽得林志堅時,球迷難免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畢竟這名25歲中場還在當打之年,有德甲德乙經驗,理論上不應該踢港超吧?

受傷患困擾?在德國發展不如意?或許都是這個上水原居民後裔「回鄉」的原因。

但更重要是,他希望可以在這個老父成長的地方,尋回足球的快樂;

還有,探索自己的另一半——作為香港人的身分。

林志堅祖家位於上水馬草壟信義新村,這條村後不遠處是港中邊境,能夠眺望深圳市中心,至2013年才剔出邊境禁區範圍。(江智騫攝)

我生於德國、長於德國,人生絕多數畫面都在德國發生﹔但我自小已經知道,我的血液當中亦埋藏了「另一個自己」,所以我會形容自己是「半個香港人加半個德國人」。我一直都等待一個機會,探索自己的另一個身分。
林志堅 傑志中場

時間回到2013年9月15日,當日一場平常的德國甲組足球聯賽,多蒙特主場面對漢堡,香港球迷卻很記得,因為有個球衣背上印了港式粵語拼音姓氏「LAM」的黃皮膚球員在球場馳騁,不久便發現,這個喚「林志堅」像你我同班同學名字的大男孩原來是半個香港人——其父乃新界上水原居民,後來於1970年代移民德國漢堡落地生根。

這也是林志堅足球生涯的里程碑。當日他代表母會漢堡上陣作客多蒙特,26分鐘時,林志堅由左路扣入中路禁區外圍,一記妙射破網,取得個人德甲生涯的第一球。

「我知道香港有不少球迷留意我的動向,因為住在香港的叔叔和姑媽一直有跟我們聯絡。那幾年的確是我事業最順利的時期,不但入選過德國U20,在漢堡也有不少上陣機會。」林志堅說;作為一個在德國成長的孩子,他當時理所當然地夢想着代表德國踢國際賽,可是隨着傷患等問題困擾,足球事業發展停滯不前,「我在兩年前左右開始考慮是否應回香港發展,畢竟這是我爸成長的地方,讓我有種親切的感覺」。

漢堡——出道與成名地

林志堅出生於漢堡東部的小鎮伯格多夫(Bergedorf),自言孩童時代「太好動和活躍」,令父母十分頭痛。林志堅還小的時候,林父常跟他踢足球,培養了他對足球的興趣,在發洩活力之餘也學懂紀律;林父在他8歲時送他到家附近的地區球會羅布魯格(VfL Lohbrugge)和諾頓堡(SV Nettelnburg)青年隊訓練,林志堅在少年階段表現出眾,吸引到球探注意,14歲即被德國傳統豪門漢堡羅致,年紀小小已顯露出能在職業足球立足的天賦。

縱使如此,「首重學業」總是大多數華裔家庭的主流價值觀,即使在重視足球的德國,林父依然要求家中么子須兼顧讀書,才好發那「職業球員夢」。德甲球會的訓練質量遠超香港,但總林志堅的青年時代跟多數香港小將一樣,每日都要穿梭學校與球場;加上漢堡的訓練基地離他在伯格多夫有差不多兩小時車程,每天起碼到晚上9時才能回家;回想起這段日子,林志堅依然感到很辛苦。

曾經獲路維點名稱有機會入選德國隊,兒時夢想幾乎成真,可惜德國足球競爭巨大,美夢最終落空。現在的林志堅希望回歸家鄉重新感受足球的快樂。(江智騫攝)

努力訓練,終有回報。2011前漢堡主教練奧寧(Michael Oenning)因帶隊成績欠佳被辭退,由二隊教練卡多索(Rodolfo Esteban Cardoso)接任,20歲的林志堅便跟隨這位教練升上一隊。3年德甲生涯,他試過與香川真司效力的多蒙特或馬里奧葛斯在陣的拜仁慕尼黑同場較技﹔亦曾與韓國前鋒孫興慜、荷蘭名將雲達華治等一同操練,都令林志堅極速進步,及至德國主教練路維亦曾表示有興趣徵召林志堅進國家隊觀察。這幾年,無疑是林志堅足球事業如日中天的日子,他亦以為童年夢想可以成真之際,一切,卻只屬曇花一現。

格雷特霍夫失落的兩季

德國競爭劇烈,單靠天份和努力不足以換來成功。後來隨着漢堡主教練又一次更迭,林志堅的出場機會愈來愈少,輾轉在2014年決定離開漢堡,到了600多公里外的巴伐利亞州城市格雷特霍夫(Greuther Fürth)尋找機會,效力當地的一支乙組球會,卻在加盟首季上陣14場之後受傷,次年又一次遭投閒置散,全季只上陣過一場,其餘時間只安排跟隨預備組操練,這一年,林志堅認為是個人足球生涯中最低落的日子,也失去了踢足球的快樂。

兒時的林志堅幾乎每年暑假都會回村度過,生活比很多市區港人更有「鄉土味」。(江智騫攝)

投閒置散而意志消沉   林志堅想念家鄉的熱情

在足球發展進入樽頸,但林志堅卻覺得跟德國的種族歧視或難民問題無關,他說:「我從不覺得德國有排外問題,你看我長有一張華裔的臉,但最少我在成長的社區間,從來沒有面對過任何文化上的排斥,大家都尊重不同文化。」因此他覺得個人的低潮,純粹出於球隊人事變動原因,於是他開始考慮前路要怎麼走。

球季結束,林志堅獲多間德甲、德乙球會招攬,但他不為所動,決定實踐了兩年前腦海中一度閃過的念頭,踏足父親的出生地香港,尋求新挑戰,同時作為一次認識自己「另一個身分」的機會,「兒時父親會跟我分享他在香港的成長點滴,而且他煮得一手好菜,我常可吃到香港風味的中餐,都令我很早已意識到,自己的家族背景與一般德國朋友不同,我是半個香港人」。林志堅7歲前,林父幾乎每年暑假都會帶他回上水馬草壟信義新村的祖家度假,他就在這條鄉村中滿山跑,也會跟家人到石湖墟的街場踢波,甚至過境鄰近信義新村的深圳逛街,這是他對香港的最初印象,「後來我在足球場上的成績開始受港人留意,每次回來都會遇上球迷拿着漢堡或格雷特霍夫的球衣找我簽名,熱情地視我為『 自己人』 ;反而在德國,我只是個很平凡的足球員。所以我在上季結束並到馬爾代夫放了一個假期後,便下定決心,香港就是我足球生涯的下一站。」林志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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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堅為傑志上陣3場,展現出出眾的足球意識,但明顯狀態依然不足,及至主教練朱志光亦曾表示,當下的林志堅只有6成左右狀態。(黃永俊攝)

相信香港球迷都期待曾在德甲代表漢堡上陣的林志堅披上港隊戰衣的一日。(資料圖片)

盼代表香港出賽

訪問當天,林志堅總是很安靜,甚至有點木訥,時而望着車窗外的風景出神,似在思量這個跟他生命很親近卻又很陌生的城市。林志堅喜歡親近大自然的生活,上月女友來港,他便在假日跟她一起到「馬蹓山」郊遊,看看猴子滿山奔走﹔他在德國養的雪橇、西施混種狗「悟空」亦快將完成檢疫,下周左右便能來到香港團聚。每日的生活,都是為盡快令自己認識、融入香港的新環境。

「你覺得自己是個內向的人嗎﹖」
「不算是吧,只是我才回來不久,對這放目四周盡是人山人海的城市生活節奏,有點不太熟悉。」

以林志堅的實力,在歐亞不少國家都不愁「無班落」,但他表示最終依然選擇香港的原因,全因每次回鄉時都感受到港人對他的厚愛。(江智騫攝)

林志堅並不像普遍歐洲混血兒般,予人熱情洋溢的感覺,待人接物都表現得十分內歛,這種態度無論場內場外都一樣。回到香港至今,林志堅暫只為傑志上陣3仗,而且沒有一場打足90分鐘;他的風格簡單清脆,沒有多餘動作,卻足夠展現出他優秀的入楔觸覺和紮實的基本功。林志堅無論在比賽與操練都很賣力,卻未顯現出在德甲初出茅蘆時驚為天人的表現;他本身亦不太滿意自己的表現,「我需要更多時間和比賽」,每次說出這句說話時,神情總帶點無奈。尤其是對一個過去一整年都長坐冷板,突然受變得廣受家鄉市民注視與厚望,他亦認為當中的壓力比想像中更難克服。或許,相比起技術和狀態的提升,林志堅當下更需要的,其實是信心與認同感,才是激發他潛在能力的方法。

「那麼,現在你想代表香港隊嗎﹖」
「很想,只要申請護照方面沒有問題,我很希望有代表香港的機會。」

能夠看到一個狀態大勇的林志堅披上香港的紅色戰袍,相信也是每個香港球迷所期待的畫面,而這個願望,看來實現的機會愈來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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