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見承認失敗 金正恩如何化解政治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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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勞動黨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在2021年1月5日開幕,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在開幕詞中坦承朝鮮經濟建設工作存在不足,大部分目標遠未達成。金正恩為何在如此重大的會議上承認失敗?

再借「祖輩光環」克服多重危機

朝鮮中央廣播電台1月6日報道,金正恩在開幕詞中就勞動黨中央工作進行總結報吿,稱上一個經濟發展五年戰略中的大部分目標遠未達成,朝鮮目前面臨的困難是有史以來最嚴重的。金正恩還強調,必須從主觀方面尋找原因,如果放任不管就會成為更大的障礙和絆腳石,應大膽承認錯誤並制定果斷對策,防止再次出現類似的弊端。

回顧2016年5月召開的勞動黨第七次代表大會,金正恩在開幕詞中說了幾十次「鬥爭」、「勝利」,強調朝鮮戰略武器的成果,凸顯慶祝的氛圍。而在此次大會上,金正恩向國內外宣稱工作失誤,這個「反常」舉動引發輿論關注。

日本《每日新聞》1月6日報道認為,金正恩正面臨執政以來最嚴峻的挑戰,而朝鮮目前面臨的諸多困難源於數十年的經濟管理不善,以及金正恩草率地決定研製可以瞄準美國本土的昂貴核武器。特別是在2020年,朝鮮遭遇了一系列洪水及颱風災害,加上為防止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擴散至朝鮮境內而採取封鎖國境的措施,朝鮮經濟狀況急速惡化,導致金正恩的權威被削弱。

韓國《朝鮮日報》1月6日報道指出,朝鮮民眾最能直接感受到經濟建設的失敗。金正恩曾在2020年10月10日勞動黨建黨75周年之際表示,正在大力推進元山葛麻海岸旅遊區、平壤綜合醫院、三池淵市城建項目。但三個月過去,如今這些項目仍未完工。

據美方2020年12月公開的衛星照片顯示,平壤綜合醫院可能剛剛結束外牆建設工程,而原本投入到元山葛麻海岸旅遊區建設的勞動者也在2020年9月被派往江原道颱風災後現場展開重建工作。

彭博社1月5日報道指出,據統計數據顯示,朝鮮2020年國內生產總值(GDP)預計將萎縮8.5%,雖然金正恩2011年上台時曾承諾改善民眾生活水平,但自2017年起朝鮮GDP始終保持負增長。在改善經濟工作遭遇重重困難後,金正恩還在2020年10月10日舉行的閲兵式上罕見落淚,試圖打「感情牌」。

2021年1月5日,金正恩出席勞動黨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時再次佩戴印有朝鮮前幾任領導人頭像的徽章,引發外界關注。(朝中社)

韓國《今日早報》1月6日報道注意到,時隔六年,金正恩再次於左側胸前佩戴印有其祖父金日成及父親金正日頭像的徽章。自2015年以後,金正恩便很少佩戴這個徽章出席公眾場合。當時有分析稱,金正恩藉此舉表明朝鮮正式進入「金正恩時代」。

此外,與出席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身穿西服不同,金正恩此次身着黑色人民服,帶黑框眼鏡,與朝鮮前最高領導人金日成出席1962年12月召開的勞動黨中央四屆五中全會時的着裝幾乎一模一樣。這似乎暗示金正恩試圖借用「祖輩光環」,穩定民心。

韓聯社1月6日報道也指出,在此次籌備及召開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的過程中,無論是在2020年12月30日舉行的勞動黨第八次代表大會代表證授予儀式上向金日成和金正日授予代表證,還是朝鮮媒體稱「要像(金日成和金正日)生前一樣,永遠視為黨代會的偉大代表」,朝鮮前幾代領導人不斷被提及。作為制定朝鮮今後國政藍圖的重大會議,金正恩佩戴徽章意在向外界表明,要接受前領導人的意願。

承認失敗並非第一次

不少媒體認為,金正恩在重大會議上承認失敗是十分罕見的。但實際上,金正恩自執政以來經常發表自我批評性發言,甚至對朝鮮前領導人的政策提出批評。

金正恩在發表2017年新年致辭時稱,「(我)在能力不足的遺憾和自責中度過了一年」。在2020年9月29日舉行的勞動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十八次政治局會議中,金正恩指出朝鮮當前的防疫工作存在缺陷。

2019年10月,金正恩在視察金剛山旅遊設施建設工程時批評稱「(這是)殘破的設施」。金剛山旅遊設施是金正恩父親金正日執政時期極力推進的事業,金正恩對前任領導人的政策提出批評十分罕見。

金正恩視察洪水災後重建現場:

除了大膽批評國內政策存在失誤,金正恩還就一些國際事件破例向外國領導人致歉。2018年4月22日晚,中國遊客在朝鮮境內因交通事故死亡。英國廣播公司(BBC)在2018年4月26日的報道指出,金正恩極為高調地處理此事,先是前往中國駐朝大使館表達對意外的哀痛,還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去慰問電稱,「對於給中國帶去的痛苦,無法用任何言語和補償去贖罪,(我)對此深刻反省」。

此外,就2020年9月22日晚一名韓國公務員遭朝方射殺一事,金正恩在發給韓國青瓦台的電報中稱,「對於本就處於在病魔威脅中的南方同胞們來說,我們不單沒能給予幫助,還在我方水域發生如此不光彩的事件,讓文在寅總統和南方同胞失望,對此我們感到非常抱歉。」

韓聯社報道指出,朝鮮最高領導人一向是「無錯誤」、被神化的存在,在民眾面前坦承自己的不足是非常少見的。回顧金日成、金正日執政時期,也極少能看到朝鮮媒體報道領導人承認錯誤。

朝鮮官媒公開金正恩的新畫像,點擊查看圖集:

金正恩的政治自信

本次會議還有一個值得關注的細節,與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相比,與會領導層成員總人數雖未發生變化,但多達74.4%的官員被替換,新上任的官員多是在過去五年間因工作業績突出獲得提拔的幹部。而參會代表中,軍人代表人數較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人數減半,行政經濟部門和一線黨員人數翻倍。這可以看出,朝鮮下一階段的工作重心將是經濟建設,同時金正恩也做出了願意傾聽民眾心聲的表態。

但為穩定民心,金正恩不得不再次搬出「祖輩光環」的說法未免太牽強。實際上,不僅是金正恩,普通朝鮮民眾也會在出席朝鮮重大活動時佩戴印有朝鮮前領導人頭像的徽章,這是一種對領導人忠誠的象徵。儘管金正恩很少佩戴這個徽章,但2016年5月召開的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上,金正恩也佩戴了這個徽章。此外,金日成和金正日也被授予第八次代表大會代表證,這一系列舉動與其說是金正恩希望藉助「祖輩光環」樹立威嚴,不如說是向前任領導人表達敬畏之情,更是藉此團結內部力量共同戰勝當前的困難。

執政九年,金正恩早已掌握絕對權力,自2020年起逐漸將更多責任「下放」給身邊親信。如今毫無顧忌地承認不足和失敗,說明金正恩無意走父輩神化領導人的老路,他希望樹立直率面對現實、坦然承認錯誤的新一代朝鮮領導人形象。這背後更凸顯出金正恩的政治自信,他敢於從自身及主觀層面找不足,不再將經濟失敗歸咎於外部經濟制裁。這也能從側面反映他不破不立的決心,金正恩今後將打造一個具有其個人特色的朝鮮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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