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美未必能富:特朗普正逆轉一個戰後定律

撰文:梁詠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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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人們願不願接受,在二戰後的七八十年間,和美國關係搞好了的國家能變富,和美國關係搞僵了會變窮,是一個普遍現象。除了極少數特例,總體如此。

這是因為,在二戰後的相當長時間內,美國是全球工業製造中心。現在也仍然是全球最重要的高新科技中心。那些和美國關係好的國家,才可以承接來自美國的製造業轉移,從美國引進先進科學技術,發展本國的工業和科技產業。有產業有科技,才能夠實現從傳統農牧漁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訊息社會的升級。沒有產業和科技,基本上就只能在傳統農牧漁業爭辛苦錢,想富起來非常之難。

另外,美國還掌握美元。美元實質上是全球貨幣,美聯儲相當於全球央行。通過美聯儲和美元,以及華爾街等金融巨鱷和美資跨國企業等,美國控制着貨幣在全球的流動。和在一國家之內央行的錢流向哪裏,哪裏就有機會、就能致富一樣,國際上,美元流向哪裏,哪裏就有機會、就能致富。和美國關係好的肯定會被重點照顧。

另外還有美軍,支撐美國霸權的另一重要支柱。那些和美國看不順眼的,美國一般會先策劃搞政治顛覆。政治顛覆走不通,搞代理人戰爭。代理人戰爭還達不到目的,就直接出兵發動戰爭。就這樣政治顛覆、代理人戰爭、直接出兵發動戰爭,讓對方沒有辦法進行生產積蓄,怎麼致富?

再就是美國的盟友體系和美國把持的國際組織(如世界銀行、IMF等),這些是美國霸權的爪牙和國際基礎。那些和美國關係好的,美國就拉它入夥享受各種好處。那些和美國對着幹的國家,美國可以糾集他的盟友,並通過在各國際組織的主導地位和美元霸權等,一起實施制裁、隔離,把對方排擠出主流國際社會和國際金融、貿易體系。一般被孤立之後,這個國家的產業、經濟和民生也就完了。

阿富汗 美國從阿富汗首都喀布爾撤軍後,塔利班武裝分子在哈米德·卡爾扎伊國際機場前站崗。(美聯社圖片/Khwaja Tawfiq Sediqi)Tawfiq Sediqi)

這就是過去七八十年「近美富,遠美窮」的幾大成因。可能還有其它成因,但主要是這幾條。但特朗普當上美國總統後,情況開始變了。

首先是工業製造業。美國仍然是全球的工業製造業中心,但是這個中心現在要加個「之一」。而且美國已經不是最大、最具競爭力的工業製造業中心。二戰後初期,因為歐洲工業被戰爭摧毀,亞洲等其它地區還處在農牧漁業社會,尚未實現工業化,美國的工業產值站到了全球的一半左右,最高峰超過55%。

但是現在,美國製造業佔世界的比例僅為17%。中國現在才是全球最大、最具競爭力的工業製造業國家,在全球製造業產值佔比在28%-31%之間,已經連續15年蟬聯工業產能第一。這種結構性變化導致美國已經沒有能力再往其它國家進行產業轉移。再轉移,美國自身產業會進一步空心化。而產業空心化會導致美國工業更加衰退,形成惡性循環(工業製造業衰退、中產階級衰減、社會貧富分化等,正是特朗普「MAGA主義」在美國產生的深層次社會原因)。

更關鍵的是,現在美國不僅不再對外進行產業轉移,還通過行政、立法、關稅、補貼、甚至赤裸裸的威脅等,要求美國跨國巨頭和其它國家或地區的工業巨頭轉回向美國投資。歐洲、韓國、日本以及中國台灣的台積電等,都在美國脅迫下,被迫不斷向美國追加投資,向美國進行產業轉移。當美國不再向其它國家進行產業轉移,反過來還要求美資跨國企業和其它國家的工業製造業巨頭到美國投資,向美國進行工業產業轉移,其它國家還怎麼通過薅美國羊毛致富?這樣,「近美富」在產業方面的路徑就被阻斷了。

其次是高科技領域。美國現在仍是全球最重要、最領先的高科技高地,尤其在基礎研究和核心科技領域仍具大幅領先優勢,這一點毋庸置疑。但美國在高科技領域現在也面臨着中國的激勵競爭。而且科技有一個特點,它必須和產業結合才能轉化為就業和財富,進行形成產業與國家競爭力。當美國不再對外進行產業轉移,相反還要進行逆向產業轉移,相應地,科技轉移的路徑與意義也會隨之消失。「近美富」的另一個路徑也不通了。

特朗普不斷嚴厲指責歐洲政治出現了重大問題,甚至支持右翼政黨來改造試圖歐洲,同時又借用俄烏衝突和貿易關稅等壓榨歐洲的根本利益。(資料圖圖)

美元現在仍是全球最主要的國際貨幣,仍居霸權地位。但沒有產業支撐的美元霸權能支撐多久是個未知數。另外美元其實和高科技一樣,也是隨着產業和投資流動的。當產業不再從美國向其它國家轉移,甚至開始進行逆向轉移,美元向其它國家的流動也會相應減少。「近美富」的貨幣之路也遇到阻力。

美軍暫時沒有辦法,就交給時間吧。才250年歷史的美國還認識不到「國雖大,好戰必亡」這個規律,相信以後時間給出答案。

最後就是美國的盟友體系和美國把持的國際組織。如前文所述,這些是美國霸權的爪牙和國際基礎。美國原來是通過這些爪牙、盟友,通過接納或孤立某個國家的方法,為對方國家輸送造富要素或隔絕遏制對手的發展空間和機會。但特朗普上任後,通過不對等實力地位推行「美國優先」,不光敲詐其它國家,連自己的盟友都敲詐。甚至盟友被敲詐得更狠。這些原本唯美國馬首是瞻的國家,因此和美國離心離德,不再配合美方行動,開始重新進行多元化外交佈局。

此外,特朗普還以損害美國利益為由,退出了許多國際組織。這些「自廢武功」行為使得美國的軟實力遭到致命打擊。美國想再糾集盟友遏制孤立或支持某個國家,已經力不從心。以此次伊朗戰爭為例。那些原來長期追隨美國的盟友就集體拒絕參戰,拒絕參與美軍在波斯灣的封鎖行動,甚至拒絕美軍使用境內機場或軍事設施打擊伊朗,使得美國陷入空前孤立。特朗普想糾集盟友施壓伊朗,結果無人回應。而唯一獲得美國撐腰的以色列,卻因為禍亂中東遭到歐洲集體排斥。

伊朗戰爭證明,即便美國仍是全球頭號超級大國,一旦失去集體行動能力,其影響力也會大打折扣。在沒有「爪牙」配合協助的情況下,美國想再扶持或孤立一個國家,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對於一些小國弱國,憑藉絕對實力優勢,美國可能仍有嚴重影響這個國家命運的能力。但是對中等以上國家,尤其是大國,單槍匹馬的美國想在支配對方命運,幾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