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圓創「廣場協議」40年以來新低 最先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 點經

撰文: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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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紐約外匯市場當天日圓對美元匯率一度跌至1美元兑163.14日圓,自1986年12月以來首次突破163關口,每百日圓兌港元低見4.78算。過去一個月,日圓持續承壓,從160附近一路走弱至163區域,早前日本政府干預市場正式宣告無效。
同期日債價格下跌,10年期國債收益率升至約30年來高位。彭博社形容,日圓遭遇「歷史性暴跌」,並稱這一現象在日本引發不安。上一次日圓如此暴跌時,美、日、英、法、德等五國剛剛簽署「廣場協議」。

日圓的弱勢本身並非新現象。過去日本長期維持低利率,借入日圓的成本很低,投資者可以賣出日圓、買入收益率更高的美元資產。日圓貶值也有利於出口和海外利潤換回日圓,因此日本政府過去往往能夠容忍一定程度的弱日圓。但這輪貶值有兩處不同尋常。

7月22日,日圓兌美元匯率跌破163,跌至1986年10月以來的最低水平,令市場高度警惕政府可能出手幹預以支撐日圓。(trading economics)

第一,日本已經進入加息通道,日圓卻仍在下跌。通常情況下,一國央行加息,會提高本幣存款和債券的回報,並縮小與海外的利差。持有本幣資產變得更有吸引力,借入本幣進行套息交易的收益也會下降,因此本幣通常會得到支撐。日銀已經結束負利率和收益率曲線控制,將政策利率逐步提高至1%。另外美國聯儲局去年三次降息,美日利差也有所收窄,但日圓仍然持續走弱。

第二,日圓和日債價格同時下跌,也偏離了通常的利差邏輯。債券價格下跌意味着收益率上升。一般來說,日債收益率提高,會增加持有日本資產的回報,吸引資金流入,從而對日圓形成支撐。但這一次日圓反而更弱。

毫無疑問,美日利差和套息交易仍是日圓弱勢的基礎,但自2025年秋季以來,高市政府上台則被認為是一個關鍵轉折點。高市主張擴大財政支出、推動減稅,並希望日銀保持協調,令市場對財政紀律與日銀加息空間的擔憂加劇。今年6月底公布的《經濟財政運營與改革基本方針》要求日銀與政府緊密合作,進一步加重了市場擔憂,形成了所謂「基本方針衝擊」。這讓市場資金在加大對日圓進一步貶值的押注。數據顯示,對沖基金近期持有的日圓淡倉頭寸已經升至2017年以來最高水平。

而最為關鍵需要認識到的是,日圓目前的貶值狀態,不是一個孤立的匯率事件,而是全球美元流動性被抽乾過程中,最先倒下的那塊多米諾骨牌。核心邏輯:日圓貶值不是原因,而是結果,是美國通過地緣和金融手段,強制改變全球「資本流向」的必然產物。

圖為2024年3月18日,日本國旗在位於東京的日本央行大樓隨風飄揚。(Reuters)

本質上來說,日圓是第一批犧牲品。當前全球正處在一個 「流動性速凍」的前夜。美國通過維持高利率和製造地緣衝突,強行「左右」著全球資本市場。資本流量上看,美國聯儲局縮表抽走基礎美元,全球美元總量減少。資本流向上看,由於中東衝突造成能源價格飆升,強制各國消耗美元儲備,美元需求暴增。而流速上,套息交易者借入低息貨幣(日圓)購買高息美元資產,日圓被海量拋售。

日圓之所以跌得最慘,是因為它完美地契合了這套劇本:它是全球主要的低息融資貨幣,也是高債務國家,在國際資本流動逆轉時,成為風險最先暴露的目標。日圓貶值的速度,這不是簡單的貨幣政策失誤,而是被強行改變「資本流向」後的被動結果。

為什麼日本不敢「反抗」?——日本身處一個 「政策死局」中(更多內容見《日圓跌到165不是危言聳聽 淪為全球最弱貨幣|點經》)。日本央行加息則財政崩潰:日本政府債務佔GDP比重高達260%,是全世界最高的。如果日本央行跟隨美國聯儲局大幅加息,政府每年光利息支出就會爆炸,整個財政體系會直接崩盤,收益率曲線會徹底失控。

而如果不干預則被收割:放任貶值,則意味着日本國民的財富(以日圓計價)持續縮水,國家財富被系統性轉移。日本政府現在只能口頭干預,只能表現些姿態,而所有的選擇其實都被堵死了。

日圓崩盤會引發全球套息交易者平倉,進一步抽乾離岸美元流動性,為非美市場的「資產踩踏」拉開序幕。日圓貶值是必然產物:它不是日本自己的問題,而是全球美元流動性被美國主動抽乾的直接體現。中國之所以沒有遭遇同樣程度的危機,正是因為擁有獨立的貨幣政策、資本管制和龐大的外匯儲備作為「防火牆」,切斷了這套「資本流向」的直接傳導。

這反過來也印證了必須 「建立金融主權」的邏輯:你不提前建好堤壩,洪水衝過來時,你就只能被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