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打伊朗美軍關鍵導彈庫存告急 擾亂美國全球軍事布局?

撰文:劉耀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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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持續5個月的伊朗戰爭中,早就有傳聞指美國彈藥在急劇消耗下,已經庫儲緊張,最近甚至有指美國總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對防長赫格塞思(Pete Hegseth)「興師問罪」。隨着美伊停火又告吹,雙方互轟之餘更有胡塞來襲紅海商船。儘管白宮堅決否認「美國已經陷入彈藥危機」,特朗普更稱美國擁有的彈藥「遠超所需」,但很多政府中人及智庫統計都指向,彈藥儲備枯竭的傳聞及報告都並非空穴來風。

事實已擺在眼前,不只進一步限制了對烏克蘭的供應,更是限制了美國如今對伊朗軍事行動的選項。美國落入一個打不得,退不得的困局,甚至可能「掏空」部署印太的彈藥,在其他地區構成安全隱患。

第一章:美國「用之不盡」的彈藥庫?

美軍是自二戰以來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不論是軍事技術,三軍作戰能力,還是軍工製造業,都是超級強國的體現。不過,支持烏克蘭跟俄羅斯打足數年,特朗普政府今年跟伊朗更加由一場本來以為很快打完的速戰,變成一場消耗戰,這個戰略失算亦將美軍不是「火力無上限」的事實曝露於人前。

首先,我們盤點一下,美軍的主力彈藥及它們的戰略意義。

圖為美軍2026年6月10日發布的畫面,顯示「米高·梅菲號驅逐艦」(DDG 112)於未知地點發射戰斧巡航導彈。(U.S. Central Command/Handout via REUTERS)

第一類是,遠程精準打擊的導彈系統,包括陸對陸發射的ATACMS及PrSM,以及空中或海基發射的JASSM及戰斧導彈,作用是能夠打擊數百公里以外的高價值軍事目標。除了美國早就用ATACMS導彈對抗俄羅斯。美國二月對伊朗展開「史詩狂怒」行動以來亦使用了大量的戰斧及更新型的PrSM。據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估算,戰斧巡航導彈已消耗近一半,處於「嚴重短缺狀態」。

第二類就是大家更常聽到的地基防空系統,包括愛國者3型及薩德,用來擊落敵方的彈道導彈或飛機旳頂級防空攔截器。同樣地,烏克蘭戰爭早已用了大量的愛國者(Patriot)攔截器,而過去幾個月,阿拉伯海灣國家抵禦伊朗襲擊亦耗用了不少相關藥。

據CSIS估計,在美伊戰爭爆發前,美國庫存中約有2330枚愛國者攔截器,薩德系統攔截器則有452枚。但美媒最新的消息指出,美軍薩德攔截器目前已消耗近80%,同時消耗了約65%的愛國者攔截器。美國海軍陸戰隊退役上校、CSIS顧問坎西安(Mark Cancian)本月初警告,美國所餘攔截彈數量已經不多,而目前沒有好的替代方案。

第三類則是美軍艦隊的防禦基石——海軍的SM-3及SM-6艦載導彈。美軍連月用以在紅海保護商船免於胡塞武裝的攻擊,加上為以色列抵禦伊朗的攻勢,彈藥庫存急速消耗。這些艦載導彈顧明思義就是「美軍海上堡壘的防線」,造價不菲,每枚成本大約400至2800萬美元,但生產週期卻長達3-4年。

圖為2026年7月14日,美國中央司令部(CENTCOM)在社交平台發布圖片稱,超過20艘美國海軍軍艦和數百架軍用飛機,正在中東地區執行任務,但未說明圖中相關細節。(X@CENTCOM圖片)

第四類是155毫米砲彈。雖然155毫米砲彈並不像上述那些精準彈道導彈及攔截器那樣高科技,但它是傳統地面戰的基礎彈藥,直接影響地面部隊的作戰及防守能力。不幸的是,烏克蘭數年來的持久塹壕戰,消耗砲彈以數百萬枚計,早已遠超整個西方的國防工業生產能力。

第二章:戰略與歷史遠因

雖然五角大樓將各類先進導彈的實際庫存列為「最高機密」,外界實際上無從得知真實的具體數字。但從眼前兩場主要戰爭的消耗情況,已經令不少專家認為,美國軍火儲備枯竭程度是前所未有的。

特朗普已於6月啟動《國防生產法》(Defense Production Act),消除監管障礙並加快導彈生產。五角大樓亦已和製造商簽署協議擴大生產線。但當前的問題並不是資金,而是時間。目前的交付量反映的是2024財年之前的資金狀況,因為合約簽訂後,彈藥交付需要2到4年。

據《華盛頓郵報》報道,美國副國防部長范伯格(Stephen Feinberg)8月初致函國防工業界,要求他們在最遲21天內提交生產計劃,大幅加快交付時程。國防部的備忘錄更直言,「數年開發周期不可接受」,必須立即擴大產能。

有知情人士擔心,導彈庫存的減少可能會削弱美國威懾敵手的能力,當中說的當然包括中國及俄羅斯。儘管負責指揮中東美軍的美國中央司令部已幾乎耗盡了戰前儲備的陸基導彈,但已從全球其他地區的庫存補充。這自然就有可能削弱美軍應對其他地區危機的能力。

2026年7月30日,伊朗德黑蘭,一條印有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樣貌的橫幅與伊朗導彈並列。(Reuters)

或者大家未必能想像,美國在近年多場戰爭中所消耗的彈藥,已超過二十一世紀初的反恐戰爭時期。除了戰爭近因,我們亦可看看一些遠因。

CSIS指出,冷戰過後的美國戰略不用太多軍火。冷戰期間,美國有蘇聯這個超級大國競爭對手,因有潛在衝突需要大量軍火儲備。但在冷戰結束後,戰略和需求發生了變化。美國不再準備應對大國戰爭,而僅需要為應對兩場有限的區域衝突作準備——就是伊拉克和朝鮮。直至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美國需要增大軍火儲備的需求才變得清晰且迫切,專家們亦認為,部份彈藥不足的問題已追溯到拜登(Joe Biden)任期。

另一方面,現有的美國國防工業基礎的設計初衷,是為了和平時期作高效率生產,而非因應突發事件和戰時需求。1993年,國防部召集國防工業高層開會,要求他們進行合併或多元化經營,國防工業基礎規模和產業結構均大幅縮減。舉例,航空航太和國防主要承包商的數量從51家減少到5家;次級承包商的數量也相應減少。故此,當國防部決定在2022年啟動部分生產時,幾乎沒有剩餘產能可用。

再者,彈藥並非國防部的預算編制的優先項目。軍方需要在各種軍事開銷中權衡輕重,購買戰機、裝甲車、軍艦等軍備,使用壽命長達30年、存在感也強,有助於軍事威懾;相反,彈藥等軍需品大部分情況下只是封存。因此,彈藥往往並非優先需要滿足的項目。

2025年12月18日,在波蘭索哈切夫的第3華沙防空導彈基地,第37防空導彈中隊的愛國者導彈系統在宣布其已完全具備綜合作戰指揮系統(IBCS)作戰能力的儀式上亮相。(Reuters)

第三章: 「掏空」亞太庫存與防禦力

說到這裏,需要澄清一點的是所謂的「彈藥短缺」,並非所有彈藥都短缺。美國其實還擁有大量價格較低廉的替代品,如聯合直接攻擊彈藥(JDAM)與戰斧或聯合特種作戰導彈(JASSM),兩者均具有相同的精準度和爆炸當量,只不過其射程較短。

JDAM和JASSM等空投型炸彈需要美軍戰機飛近目標區域,在面對高強度防空火力時極為脆弱且危險。這意味,在遠程精準導彈短缺的情況下,以近距離投擲方式會增加美軍傷亡或昂貴戰機損耗的風險。

這多少解釋了特朗普為何近日改口將「低調處理」、「靜觀其變」處理伊朗事務,傾向以經濟壓力為主,暫緩新的大規模軍事行動。特朗普政府寄望透過制裁、封鎖進一步打擊伊朗石油收入、加劇通脹和財政困境,迫使其在談判桌上讓步,同時避免在戰場上付出巨大代價。

何況,美軍即使仍有力發動大規模攻擊,面臨被伊朗報復的一眾海灣盟國的防禦能力亦是問題。軍事顧問曾向特朗普警告愛國者等防空攔截器庫存下降,進一步升級可能危及美軍在中東基地及盟友的防禦能力,並影響印太、歐洲等其他戰區的儲備。

有分析相信,美國就算要跟伊朗繼續打完這場仗,彈藥其實仍是綽綽有餘的。彈藥短缺真正的影響,或許是將使美國在印太地區面臨更大的新風險。美軍不得不從印太地區的武器庫中調撥武器和抽調兵力,包括將部署在韓國的薩德系統轉移到中東,這種做法的代價是顯而易見的,就是一旦朝鮮半島發生突發事件或是與中國在台海發生衝突,美軍應對就更加脆弱。

2013年9月10日,圖為美軍正測試一枚薩德攔截彈(THAAD)。(網絡圖片)

雖然五角大樓首席發言人帕內爾(Sean Parnell)近日仍發聲明指出,美軍是全球最強大的軍隊,有能力執行總統下達的任務,同時也確保美軍有強大的儲備能力,能夠保護美國人民和美國利益。但坎西恩警告,如果國防部繼續快速消耗關鍵導彈,那麼與中國一旦發生衝突就不會是可能面臨的唯一潛在風險。因為針對朝鮮的作戰計劃,亦需要動用大量美軍導彈,這些導彈既要打擊敵方目標,也要保護美軍及首爾免受朝鮮的攻擊。

美國的軍事資源配置失衡還可能導致其對其他地區的關注度下降,致使地方衝突加劇。例如,在東南亞及南亞等地,許多國家可能會趁機加強軍備,尋求在某種程度上的自主權或是與其他大國的合作,可能讓區域局勢變得更加複雜。

無論如何,彈藥問題不僅是一個暫時性的挑戰,更可能成為美軍戰略調整的長期結果。有國防專家認為,美軍在這樣的背景下,很可能需要重新審視其全球軍事部署策略。特別是在與中國或俄羅斯的潛在戰爭中,遠程導彈將至關重要——這兩個國家的防空系統遠比伊朗先進。另一位熟悉國防情報的美國官員稱,中俄兩國政府都正在密切關注美國的彈藥庫存情況,通過國會預算流程和國防承包商公告等公開來源,以及間諜衛星和其他監視系統來進行估算。

CSIS高級研究員Tom Karako更指,彈藥的耗盡是對「常規威懾手段的一次世代毀滅」。他甚至認為這種轉變在未來數年會影響中國及俄羅斯的決策,中俄或會趁着美國忙於補充軍火這數年間有計劃地採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