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冷戰格局下,「不結盟運動」會否再度燃起?
「不結盟運動」是冷戰的產物。戰後初期,國際上形成了分別以美蘇兩大國為首的軍事集團對峙局面。一些中小國家,尤其是新獨立國家,非常珍視來之不易的獨立局面,為擺脱大國控制,奉行獨立自主、和平中立和不結盟的外交政策,為不結盟運動提供了時代背景。
1961年9月1日,25個不結盟國家在貝爾格萊德舉行第一次正式會議,通過宣言,與會國一致要求立即無條件地、徹底地和最後廢除殖民主義,同意奉行和平、中立和不結盟的宗旨,支持為爭取和維護民族獨立而鬥爭的各國,要求撤除設在別國領土上的軍事基地,主張用和平共處,代替把世界劃分為集團和冷戰的政策。
冷戰結束後,「不結盟運動」並沒有停止活動,到目前目前為止,不結盟運動共吸納了118個成員國、15個觀察員國,非洲聯盟、阿拉伯國家聯盟和聯合國是觀察員組織,中國在1992年成為觀察員國。但是,冷戰崩塌使該組織失去了政治指向性,影響力顯著下降,該組織關注的議題在近年也越來越偏向經濟與發展領域,在政治領域的訴求更側重於多極化時代的國際秩序建構。
不過,隨着中國崛起,中俄形成準同盟關係,美國為維護本國霸權地位持續打壓中俄兩國、推動其盟邦體系與中俄「脱鈎」,新冷戰已隱隱露出雛形。
尤其烏克蘭戰爭爆發,進一步惡化了美俄關係,使得原本在美俄之間作為中間力量存在的歐洲社會與俄羅斯關係斷裂,拜登政府也趁機發起「印太經濟框架」(IPEF),試圖在東歐東亞「雙線佈局」同時應對來自中國和俄羅斯的挑戰,國際政治與地緣格局有加速向新冷戰形成的趨勢。
在這種政治極化趨勢下,不少不願意在中美或美俄之間「二選一」選邊站隊的國家,開始出現冷戰時代「不結盟國家運動」時的微妙心態。
舉例來說,3月2日,在聯合國大會要求俄羅斯從烏克蘭撤軍的決議中,中國、印度等35個國家投了棄權票。4月7日,聯合國投票決定暫停俄羅斯加入人權理事會,印度、巴西、南非、新加坡、泰國、印度尼西亞等58個國家又投了棄權票。就某一重大國際事務,有這麼多國家在兩極對立狀態中投下棄權票,是冷戰結束後很少出現的情況。
再一個更明顯的案例是東盟國家對美國試圖拉攏該組織對抗中國時努力保持中立的做法。
5月12日至13日,拜登邀請東盟十國領導人到華盛頓召開「美國-東盟特別峰會」,副總統哈里斯提出了一系列針對中國的措施,但是東盟國家對此幾無呼應,聯合願景聲明裏也因此而未能將中國作為指向對象。相反,作為東盟輪值主席國,柬埔寨首相洪森一下飛機就亮明立場:「希望能夠與美國做朋友,但也不會在中美之間選邊站。」
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接受媒體採訪時雖然重申了對美國與東盟關係的重視,認為峰會「顯示美國珍視與東盟的夥伴關係以及東南亞,期望和我們有更多合作」,但是卻巧妙地把「印太戰略」變成了「亞太框架」,同時把這一戰略外延極限收窄,集中到了貿易與投資領域。李顯龍過去幾年一直反覆表示,新加坡不會在中美之間選邊站隊。
另外,媒體還注意到,5月24日,由美國、日本、澳洲和印度組成的「四方峰會」(Quad)在東京舉行會議。拜登在閉門會議前的講話中痛斥俄羅斯與普京,參會國也很清楚拜登訪問韓日的目的與美日牽頭組織這個多邊組織的目的是為了打壓遏制中國,但會後發表的聯合聲明既沒有提到俄羅斯,也未點名中國。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美國智庫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高級研究員丹·內格里亞(Dan Negrea)認為,認為主要是印度拒絕譴責俄羅斯所致。丹·內格里亞在接受美媒採訪時表示「在拒絕譴責這種嚴重違反聯合國憲章行為的國家之中,印度是最明顯的例子之一,加上南非、巴西和其他重要的國家,都是其中著名的例子,他們正在形成我們稱為『新不結盟運動』的一組國家。」
不過,針對這種認為「不結盟」運動正回歸的觀點,也有人提出不同看法。美國哈德遜研究所「未來印度和南亞倡議」主任阿帕納·潘得(Aparna Pande)就認為,用「不結盟」形容當前的國際局勢是一種不準確的表達,目前各國圍繞某些事情展現的姿態,更多是一種就事論事的分歧與認同。
阿帕納·潘得認為「如果『不結盟』指的是基於不同議題的同意或分歧,或者基於議題的分化組合,那麼它已經回來了。因為現在我們面臨着中國的崛起......還有俄羅斯危機。」但是「今天美國沒有要求你必須切斷與中國的所有聯繫,不能與中國進行貿易和交談,必須加入美國的安全聯盟......這些國家也不再貧窮落後,不再必須二選一,不像冷戰時,你必須加入一個安全聯盟或另一個。」
所以,新冷戰格局下,「不結盟運動」到底會不會換一種方式捲土重來,還是說僅僅「是一種就事論事的分歧與認同」,目前還沒有一致觀點。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身處對抗雙方的任何一方(中美俄)如何努力,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除了各國傳統的盟邦體系,現今多數國家並不願在中美或美俄之間選邊站隊,這必將削弱美國的整合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來中國和俄羅斯一直在呼籲強化不結盟運動的力量。2021年,不結盟運動成立60周年,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發表講話時表示,中國「將繼續支持不結盟運動事業,加強同不結盟運動合作,共同譜寫發展中國家聯合自強新篇章,不斷為世界和平與發展事業做出新貢獻。」
今年5月19日,王毅在主持金磚國家同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外長對話時,又鼓勵依託77國集團、不結盟運動、金磚國家等機制開展南南合作,警惕借俄烏衝突挑動集團對抗。俄羅斯《獨立報》也於近日發文呼籲俄羅斯迅速取得俄烏戰爭勝利,否則會讓西方對「不結盟國家」施加更大壓力,惡化其經濟和財務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