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術】「點穴大師」一招KO「散打冠軍」 靠的是武力還是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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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福建三明清流縣,又舉行了一場傳統武術與散打的搏擊比賽。結果不出所料,又引起了全國熱話。蓋因代表中國武術出戰的「霍家點穴」大師霍燕山,在短短兩個回合之內,就將「散打冠軍」齊衛華打至倒地不起,全身抽搐。

事後不少人質疑比賽造假,而霍燕山則堅持自己是真材實學。【武備志】會跟大家回顧一下今次事件的經過,並從技術的角度,解構「打穴」的可行性。

▍「霍家點穴」霍燕山 原來是賽事承辦方?
是次比賽乃格鬥賽事「武林龍鬥士」的分站活動之一,6月28日於福建「清流影劇院」開打。由當地的武術名家霍燕山,對戰散打選手齊衛華。前者乃「霍家點穴」傳人,並為太極大師陳小旺的弟子。至於齊衛華則是職業散打運動員,據報曾經贏得數個散打賽事的「冠軍」,在廈門略有名氣。

第一回合,齊衛華稍佔上風,成功一腳踢開霍燕山,與其保持距離。但就在第二回合,霍燕山趁齊衛華踢空之際,用戴上拳套的左手擊中左肩。齊衛華應聲倒地,緊捂中招的地方,狀甚痛苦。及後齊衛華由多名工作人員扶起後勉強站立,霍燕山則走到齊衛華身後,用「解穴手法」拍打他的背部,片刻後回覆正常。

事後很多人都對賽果提出質疑,有人認為霍燕山以拳套「點穴」,絕對無可能做到如斯效果。而按片段所見,當時霍燕山未及擊中對手,齊衛華便已經先行倒地,實在難掩「打假」之嫌:

事後有媒體報稱,齊衛華根本就是霍燕山的徒弟,兩人不過是在鏡頭前「做秀」。事實上,這場賽事的承辦方,正是由霍燕山擔任會長的「清流武術協會」。面對坊間種種質疑,大會一致否認。而另一位點穴高手呂剛,亦出來力挺霍燕山,並聲言點穴武術確實存在。

當然,對曾經擊敗過呂剛在內等多位「武術大師」的徐曉冬來說,霍燕山只不過是另一個挾著「傳統武術」之名的騙子。現時雙方已經展開了數場隔空罵戰,徐曉冬更表明自己將會「第一個報名打這位假大師」,歡迎任何賽事組織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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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穴之道
穴位,學名腧穴。按醫書《類經》第三十二章的《人之四海》所述,「輸、腧、俞,本經皆通用」,故腧穴又可稱作輸穴或俞穴,其中「輸穴」一辭便透露了穴位的含義。

「輸」乃指輸注、轉注,而「穴」字則有坑洞的意思。只要將之與傳統的中醫理論相結合,就能明白穴位其實是經氣流動時,會停頓及轉折的位置。因此穴位並非是一種單純存在於體表的「點」,而是與整個經絡學說互為表裡的特殊部份。這就是《黃帝內經‧素問‧氣府論》提及的「脈氣所發」,以及《靈樞‧九針十二原》論到的「神氣之所游行出入也,非皮肉筋骨也」。

因此,點穴的意義在於截斷對手氣血流通,這點令不少傳統武術流派都有研究打穴之法。例如象形拳宗師薛顛就留下過一本《靈空上人點穴秘訣》,其中還附錄了很多醫藥秘方,用以救治遭受打穴的傷者。另外也有一些流派是專門研究打穴術,例如河南兩儀拳以及國外日趨流行的急所術,都是以打穴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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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真?孰假?
呂剛接受訪問時曾經表示,「點穴其實分為點穴和打穴,嚴格來說霍燕山這個不叫點穴,而是打穴」。這個說法多少就是為霍燕山辯護。蓋因「點穴」是用指節,或手指尖攻擊某個特定的穴位。而「打穴」則是在搏擊的過程中,順勢打擊對手的身體部位,而達至相應的效果。故此就算霍燕山當時是以拳面打擊,只要落點和用力準確,一樣可以「打穴」。

問題是,當時霍燕山還穿載著拳套,這正是關鍵所在。現時關於穴道的大小並沒有統一說法,實際上每個穴道的情況也略有不同,但該不會超出一厘米的範疇,足見「穴位」面積之小。「打穴」之所以成功,是因為某些動作的打擊點不大。以拳面打擊為例,通常都是以指掌關節(Knuckle)攻擊,所以的確有可能擊中穴位。而掌底打擊、肘尖擊打等技法,都應該做到相應效果。

然而載上了拳套之後,情況便大大不同。就算霍燕山是全力出擊,落點又精準,打擊點依然都會被拳套分散,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如實打中對方穴道。而霍燕山那下揮擊動作,也不見得會使對方肩膀麻痺,遑論全身抽搐。

另一個需要釐清的地方,是肩膀的穴位會否令人產生抽搐現象。按醫書記載,前左肩的穴位,大多是跟心肺功能有關,例如周榮、中府、天溪、天池等。如果受擊,應當是會呼吸困難、胸口翳悶。但若果是抽搐痙癴等問題,則似乎未有明確提到。

人體左肩大概有十多個穴位,大多都與心肺功能有關,沒有跡象顯示會造成身體抽搐。(圖片擷取自http://bit.ly/2S8JFtn)

最後,同樣值得探討的是,即便「點穴」或「打穴」是真實存在,它們又是否一種有效的搏擊手段?正如上文所述,穴道的面積實在太小,在移動的搏擊過程中,能夠準確擊中的可行性實在不高。上世紀著名武術家、王薌齋的弟子趙道新便曾經寫道:

我學習拳術亦有數十年,與同道較技尚且不能發而必中,即使擊中又不敢說一定出現何種效果,因為雙方是處於不停的運動變換之中,攻守間或隱或現,舉動無常,一種高命中率的擊法都不一定奏效,這種低命中率的點穴又有什麼實戰意義呢?
趙道新《點穴:拳手之夢》

事實上,現時互聯網上那些見效的打穴片段,大多是在非對抗的狀態下進行。如果有「點穴大師」,吹噓自己能夠在任何場景下,施展「點穴功夫」,那已經是違反搏擊運動的一般規律。


▍結語:勿讓武俠小說成為標準
點穴,是中國醫學、武術文化裡一項甚具特色的技術,研究當然不是問題。然而,我們也應當體認清楚它的局限,不能將武俠小說裡的誇飾當成現實。正正是因為傳統武術有太多的神秘色彩,再加上大眾受文藝作品的渲染,才讓那些別有用心的「大師」有機可乘。

要杜絕這些欺世盜名的「大師」,我們必須緊守科學的精神,以現實的搏擊角度看待每一種武術技巧。希望呂剛、霍燕山這類人物,不會因這種事再次成為中國武術惹起社會關注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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