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女嫁非洲人.上】地鐵邂逅留電話 相戀20年:我不是愛他膚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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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網搜尋「港女嫁黑人」,羅列的結果幾乎是討論區連串負面留言,有說港女有特殊僻好、「好色」又好「色」,獨愛黑人體味,有說港女貪新鮮「易落搭」,「黑鬼」與她結婚不過貪一張香港身份證,各取所需而已。多難聽的說話也有。

這班「港女」與黑人男友或丈夫逛街,途人先打量膚色「出眾」的男方,眼珠再轉到身旁的黃種女子,瞅她一眼,然後好奇不解地行過。近十年,蔑視目光還落在阿明與老公拖着的一對混血小女兒身上。黝黑的皮膚讓丈夫經常成為「出眾」異類,但每夜睡在這黑人丈夫枕邊快20年,阿明卻不曾在意他是什麼膚色。她很清楚自己喜歡丈夫什麼。

攝影:黃寶瑩

地下鐵碰着他 女方:No No, No English…

1998年寒冬,阿明在地鐵站認識了Alex。她在太子站等朋友,一個黑人男子對她揮手,她以為對方問路,好心趨前。

黑人友善地打聲招呼:「Hello」,她回一句:「哈佬」。三秒後她發覺此人並非問路,轉身離去之際,又回過頭來望望,對方問可否交換電話,阿明堅持:「No No, English No…English not good…」,黑人:「no English no problem, we say a little by little.」

那天在人來人往的太子站,Alex也沒想過何以看到了阿明,很想結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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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把自己的電話號碼抄在男方的紙上,二人就分道揚鑣。這個叫Alex的黑人男子那夜來電,欲多認識她。阿明忘記了彼此的開場白。「冇咩特別,沉悶到我都唔記得。但感覺到佢對我講嘅嘢,唔係講緊大話,係真係想交流傾吓偈。」

隔着聽筒傳情 「我哋拍拖係好悶」

電話聊上兩個星期後,他們約會,開始戀愛,去重慶大廈吃非洲菜,去銅鑼灣逛街,去海傍散散步,阿明還會去看Alex踢足球,在觀眾席打氣支持。她說他倆拍拖生活很悶,不像普羅香港情侶般多姿多采,食飯睇戲四圍玩。「可能記者妳覺得我哋好悶喎,係呀,我哋係好悶,冇咩特別。」

Alex不懂講笑話,不懂花言巧語。「佢同我講過啲咩,我都已忘記,每日放工或臨瞓覺前,佢打電話嚟,問我今日點呀,做過啲乜。真係冇乜特別,但感覺佢係一個值得交往嘅人。」

二人2000年結婚簽紙,沒有大排筵席或聘金大禮,阿明至今想起還感恩親友支持。她聽過有些女孩的家人嫌棄準黑人新郎沒付十萬元禮金,拒絕女兒嫁他。(受訪者提供)

結婚影張相、簡單食餐飯就禮成

交往數月後的除夕,阿明帶Alex見家長吃團年飯,媽媽看見女兒這個黑人男友,沒說好或反對,隨她所愛。兩年後他們結婚,阿明跟母親說那天那鐘數在尖沙咀婚姻註冊處簽紙了,請她與幾個親友來見證。她得意地說,因為是註冊處當日處理的最後一對新人,她結婚那天早上還在上班,下午找朋友梳個頭、噴髮膠,扮靚少少就去了簽紙。

這場婚禮,阿明只穿上租來的婚紗,與身穿絲絹禮服的丈夫,簡單與親屬拍拍照,晚上吃吃飯便禮成了,沒什麼繁文縟節或大排筵席。「講得難聽啲,我哋一隻金戒指都冇。簽紙、食餐飯,開心一晚就得,冇架,乜都冇。我冇唔開心,當你冇錢嘅時候,就係冇錢嘅做法。」

她說少女時沒想過夢想的婚禮該怎麼樣,也沒幻想過未來老公該什麼模樣。未結識Alex前,她與香港男生戀愛過,幾次因為性格不合而分手告終,「妳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是否對的人。」

遇上Alex那年,阿明27歲。

幾年前傳媒揪出幾個「港非」婚姻故事來吸引眼球,圖文並茂連載「港女嫁黑人」何其有趣。鏡頭前他們的故事爆點很多。阿明自言其故事平淡又平凡,問記者想知什麼,又何妨講你知。

「我是喜歡這個人,不是喜歡他的國家」

那是1990年代末的香港,據統計處數字,在港黑人不足千人。街上很少黑人,也很少黑人與香港人結婚。阿明與Alex是當年罕有的「港非」情侶,她卻不覺得自己當時很前衛。「我哋只係timing啱,就喺埋一齊。」

統計處數字:在港非洲人婚姻?

據政府統計處2016年中期人口統計《主題性報告:少數族裔人士》,目前香港住了3,731名黑人及拉丁美洲人,佔全港人口0.6%,百分比與2006年一樣,人數多了約1,500人。在這班黑人及拉丁美洲人中,以25-34歲及35-44歲年齡層佔最多,合共2,000多人。已婚的人口中,他們的配偶是什麼種族?統計處少數族裔婚姻的數據中,並沒就黑人及拉丁美洲人作調查,研究他們的配偶有多少是華裔。

香港融樂會五年前則統計過,綜合尼日利亞在港組織的會員紀錄,在1,000名尼日利亞籍的香港居民,當中有300人的配偶是華裔人士。

她說以前除了公司幾個白人同事,基本上很少接觸外國人,黑人就更加沒有了。她對非洲的認知就如一般香港人,「好多能源、但好多油管爆炸,還有當地回教徒成日滋事咁樣,而家對佢鄉下認識其實都差唔多。」

結婚後,阿明跟過丈夫回尼日利亞探親。一個距離香港逾萬公里的西非國家,坐飛機耗時一天,轉機至少兩次。兩夫妻抵埗後獲親朋威友熱情招待,每天忙着見面聚聚,沒甚餘暇四處遊歷。「嗰度天氣唔係咁熱,啲屋較矮,兩三層咁樣,最高四層。」阿明這樣形容丈夫的家鄉後,便無法詳細描述下去。她說拍拖時,這非洲男友曾告訴她家鄉怎麼樣,家境如何,「他會說小時候經歷,他想講,我就聽佢講,但不會特別過問,我是喜歡這個人,不是喜歡他的國家。」

一家人如今很少四處旅遊遊歷,「香港一樣好多地方周圍去,可能踩單車,去公園玩下,我唔介意老公唔同我去旅行。」阿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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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港打拼獲居留權欲成家立室

Alex在旁說非洲的確有很多天然資源,但政府管理施政不善,致當地貪污腐敗、民不聊生,「I want to do my own life. The economy is Africa is always going up and going down, so many people and things are not good, Hong Kong is quite good and take good care of people. 」不諳廣東話的他,用英語細說在港生涯。他20多歲自立後,想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於是1995年便隻身來港當足球員,打拼事業。

當時Alex先獲旅遊簽證,效力乙組球隊「西貢朋友」,幾年後球隊在本地聯賽中,終踢上甲組,Alex也晉升甲組球員。當時甲組球隊能僱用Alex當職業球員,他簽約後獲工作簽證合法逗留香港。只要有僱主聘請、Alex即使不認識阿明、不與香港人結婚,他在香港連續工作滿7年,便是香港永久居民。

Alex想在香港落地生根、組織一個家,想過娶個同鄉老婆或白人女子,「去灣仔港島較多『鬼婆』,英國的、加拿大的都有,那時也好多香港女孩會來看我們踢足球。其實全世界的女人都一樣,不管是香港的或西方的。而那天我就在人來人往的地鐵站,看到了她(阿明)。」

地鐵站相遇那幕,實情是Alex剛練完波,準備趕往葵涌找同鄉,在太子站見到阿明那刻,「我覺得她需要男朋友,我又想找女朋友,就問她電話幾多。怎料她當刻表現scary(戰戰兢兢)又shy(羞澀)地給我號碼,哈哈。」阿明在旁聽到丈夫這樣憶述邂逅片段,立即大笑反駁:「哇,唔好講到係我追你喎!」Alex:「我覺得我們是同一時間喜歡上彼此。我靚仔吖,佢都靚女吖。」

訪問這天是公眾假期,兩個女兒來到爸媽元朗的辦公室玩,阿明見記者在場,忙着招呼我們,又請女兒帶攝記到附近走走,認識這裏。

異族婚姻受盡非議 華裔夫妻關係必然圓滿?

然而,相戀至今他們外出也總被斜睨藐視,先是Alex被藐一藐,連同旁邊的阿明也一同「受罪」,彷彿他們這跨種族婚姻就是場錯配。「有朋友喺facebook話我識埋晒咁多黑人唔好,好多都係犯法唔好。我話你又知?你接觸過佢哋?」,又有人八卦問過她,「聽講黑人性方面好勁㗎喎?我話你咁好奇,你畀佢搞一嘢囉!」這麼多年,阿明聽難聽的說話聽到麻木,「太過份嘅指摘,我會好絕咁狠狠應對」。

她說面對平日奇異目光與各種非議,她一家五口早已見慣不怪。異族婚姻一直不被外界看好。有些香港太太最後與黑人丈夫離婚收場,有人毫不留情叫她活該。阿明反問,華裔夫妻就沒人離婚?每對華裔夫妻關係必然甜蜜圓滿?「關鍵是你遇上什麼人,他/她那時可能正遇着一個不好的伴侶。每個國家都有好人壞人、好男人壞男人。」

阿明自言幸運,丈夫並不專制。「很多非洲男人很重家庭觀念,不想每天回家後太太卻不在家,想二人能共晉晚餐。他(Alex)不讓我去街去太夜,想多些時間陪家人,但我知道有些黑人男人更希望妻子不要四處跑。當然也有黑人會打老婆、夫妻常吵架。」

兩個女兒先後於7年前和10年前出生,「有親戚問何以她們的基因像爸爸,不像媽媽」,阿明沒介意,她從不在意膚色或種族的問題。

夫妻有文化差異 「不因他是否黑人」

將近廿年,阿明每夜睡在丈夫旁邊,沒多在意他是什麼膚色,「要講分別,佢只係一個皮膚黑啲嘅人咋嘛,冇咩分別。」當初她大概是隔着電話愛上這男人,她知道自己愛的不是他的膚色。

婚後,二人從生活習慣、宗教和價值觀都有分歧。「但不因他是否黑人或來自非洲,而是與一個人在一起,必然要互相磨合。」從婚禮那天至今,阿明始終覺得:「結婚到最後係兩個人嘅事。好多嘢係你自己,唔使同外人交代,佢向我交代,我向佢交代咋嘛。」

但阿明在結婚幾年後,發現丈夫竟然有個與菲律賓前女友所生的小女兒;後來她為這頭家東奔西忙,為丈夫打理生意,亦曾經抱怨。她終究有沒有後悔嫁給這個人?下集:【港女嫁非洲人.下】與夫打理非洲生意、為家奔忙:是自己選擇的

阿明與丈夫在生活習慣、管教孩子等價值觀有分歧,她說這不算是非洲或香港的文化差異。詳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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