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着有色眼鏡開性用品店 三個月被舉報11次 店主:希望獲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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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就爆紅,3個月內經歷至少11次舉報,這間藝術情趣用品商店的去年,過得不太容易。

27歲的時候,饅頭開了家情趣用品商店。3個月後,店舖單月收入破百萬。不到半年,BBC找到店裏,問他們是否可以接受採訪。37歲,也就是去年,饅頭在上海最繁華的鬧市中心巨鹿路上租下一棟四層小樓,繼續做老本行。新店叫「PEPPER LOVE STORE」。大家都知道,巨鹿路上有眾多品質領跑全國的網紅小店。而饅頭的新店在它們中間仍然美到鶴立雞群。一開張,它就被各大自媒體瘋狂報道(我們也曾去探過店),人們稱它是「情趣用品博物館」。從店舖設計到產品陳列再到服務姿態,PEPPER LOVE STORE和人們陳舊印象中的中國情趣用品商店完全不一樣。

饅頭本人(外灘提供)

說「博物館」可能有誇大之嫌,但「藝術商店」它絕對當得起。那些被人們津津樂道的、充滿藝術感的店舖設計和互動裝置,前衛又極具專業度的產品和服務,別說在國內拋開了同類店舖幾條街,就算到國際上也絕對拿得出手。

然而,對饅頭來說,媒體鋪天蓋地的讚譽帶來的並不都是良性影響。由於PEPPER LOVE STORE的選址就在我們辦公室樓下,我親眼見證了它這一整年裏從爆紅到各種改變的過程。辦公室裏的話題也從「今天門口有沒有排隊」、「今天店裏的燈有沒有亮」,到「不知這家店還能撐多久」,不斷變換着。帶着巨大的好奇心,我在這家不一般的情趣用品商店開業一年後再次和店主饅頭聊了聊——故事很精彩,他的夢想也很精彩。

PEPPER LOVE STORE(外灘提供)

「網紅店死得快真是有道理的!」

饅頭知道做情趣用品商店不容易,但他萬萬沒有想到,PEPPER LOVE STORE的劇本會如此跌宕起伏。2018年2月3日,PEPPER LOVE STORE開業,一個月內便引爆全網。巨大的曝光度第一時間便帶來了巨大的人流量。

然而饅頭還沒有來得及開心,便陷入了焦慮。「那個時候驚呆了!店裏到處擠滿人,產品、設計、細節,幾乎都看不到了,更不要說服務。我們根本和客人說不上話。好好一個產品顧問,每天都在與交警溝通。」說起當時的「盛況」他至今心有餘悸。由於人實在太多,幾天後,店裏就不得不搞起了限流。「我因為就住在對面嘛,每天一開窗看到排隊要排到轉彎還過去,就心驚膽顫。」合夥人小凱笑着補充。

由於完全沒做好成為傳說中「網紅店」的準備,被擠爆的那些日子,饅頭覺得他向當時顧客交出的,是一份很糟的答卷。「網紅店死的快真是有道理的。」饅頭說。在他的計劃裏,PEPPER LOVE STORE應該低調開業,然後慢慢有顧客上門,在經歷了輕鬆的購物過程,體驗過他們專業的服務之後傳出口碑。與此同時,店裏的各種細節也進行磨合和微調,直到變成最好的狀態。

然而他漏算了互聯網的威力。巔峰期的流量,幾乎在一瞬間就把整家店帶到了風口浪尖。除了超過預期的人流帶來的運營壓力,來自各界的關注也讓他們應接不暇。「因為那一陣子我們每天排隊,街道就來找我們談話。因為有些自媒體說我們是『博物館』,市政又來找我們。」他頓了一下,忍不住喊冤,「天地良心我是真的沒有做任何宣傳,博物館真不是我自己說的。我控制不了啊!」

按圖看PEPPER LOVE STORE富藝術感的裝潢

如藝術品般的店內裝置(外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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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斷被舉報,短短3個月,饅頭經歷了11個有關部門的上門檢查。直到7月,PEPPER LOVE STORE才恢復了正常營業。「中間好像還有一次整頓是關於來店裏要不要看身份證的?」我試圖多挖一些細節。「這個不是。這是我們自己想的,想給自己定多一些規範。」饅頭直率地說:「我們從業人員其實比任何人都希望有規範可以依照。誰喜歡灰色啊?不過其實國家在這方面已經越來越重視了,這兩年還批准了成人用品協會,杜蕾斯等大企業牽的頭,之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人們需要對美好性愛的想像力」

在經歷了開業那幾個月過山車般的日子之後,PEPPER LOVE STORE的經營逐漸步上了正軌。「很多開業的時候想做,但沒有來得及做的事情我開始慢慢計劃了。」饅頭一下子又躊躇滿志起來。事實上,開業之初的巨大流量並不完全是泡沫,PEPPER LOVE STORE本身的確足夠優秀。店舖佔地四層,每層都各有主題。

按圖片探索PEPPER LOVE STORE各層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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饅頭還每天想着搞新花樣。現在的PEPPER LOVE STORE和開業時比已經有了不小的變化。我去那天着名束縛藝術家Davide Rossi正在幫他們重新設計三樓的「痛並快樂」區域。原來的馬型裝置被加上了佈滿整面牆壁的紅色繩結,奔放又壓抑,豔麗又性感,成品非常非常地美。饅頭說:「我們想每隔一個時期就和不同相關領域好的藝術家合作,也希望這些作品可以啟發大家,擁有更多對美好性愛的想像力。」

四樓現在暫時不對外開放,聽說之後會針對VIP做沙龍。我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情趣用品商店的沙龍,要做什麼?饅頭笑得神秘又歡樂:「我們現在策劃以及嘗試的,有發聲練習、香氛、繩藝、戲劇、星座、催眠和性商等主題的活動,每場都有級別非常高的專業人士坐鎮,希望可以幫大家提升生活情趣和性愛智慧。」

「每個客人都有他們的故事」

大家都很好奇,來店裏的客人都是什麼樣子的。饅頭沉吟了好一會兒,給我說了兩個最有代表性的故事。「因為店裏95%以上是女性客人,所以有個男的進來我就會印象非常深刻,下面這兩個都是男性顧客的故事。」

第一類客人是和老婆一起來的。進來的時候兩人開開玩笑十分輕鬆,女生很羞澀,男生就各種看不上店裏的產品。「『有我,你還要這些幹嘛。』這是來店裏男性的一個標準用語。」饅頭說,「但其實買情趣玩具和男方的尊嚴沒有任何關係。這組客人我溝通了一下,女生本身有些障礙,他們是真的可以通過一種產品來解決大問題。」然而在各種小的試探和拉扯後,最後女孩終於忍受不了男方的無知和自我。發了火,但日子還是照舊過。「其實這是一種欺淩。」饅頭義憤填膺。

PEPPER LOVE STORE(外灘提供)

第二個故事發生在一個男性熟客身上。「他每次都自己一個人來,買取悅女性的玩具。熟了之後我問他情況。因為他有個非常非常愛的女孩。」他總結道,「在這件事上,男人有服務精神絕對值得讚美。」再問,饅頭就不肯說了。他希望大家可以對一些現象進行思考,卻不願洩露客戶隱私。

「我希望讓做情趣用品這一行的人,以及消費者,都能感覺獲得尊重」

「說到中國大多數的情趣用品店,你會想到什麼?」饅頭問我。我訕訕地說不出口。其實也沒什麼不好說的。無非就是「醜」、「亂」、「差」、「髒」、「俗」。因為對情趣用品行業的固有偏見,以及某些品牌和從業者的不專業,造成人們面子上對它唯恐避之而不及,乃至於幾乎沒人去考慮,怎麼讓情趣用品商店更高級、更美、更專業。

因為對情趣用品行業的固有偏見,以及某些品牌和從業者的不專業,造成人們面子上對它唯恐避之而不及,乃至於幾乎沒人去考慮,怎麼讓情趣用品商店更高級、更美、更專業。(外灘提供)

「大部分人去情趣用品店都像做賊一樣。為什麼不能讓他們像去一般店舖那樣感覺到基本的尊重?從業人員也是,做這一行過年回家都不敢和爸媽說你是幹什麼的。」說起這個,饅頭顯得有些憤怒。「所以我想把店做出來,做得好,讓更多人感受到那個比較理想的狀態,聽到我們的發聲。」

在饅頭眼裏,一間規範、優秀的情趣用品商店,能起到傳遞正確性愛觀的作用。它有非常積極的社會意義,不該被如此忽視、遮掩,甚至貶低。「在中國,人們不習慣談論性,又沒有系統地接受相關教育。以至於很多人從影視作品或別的地方接受到錯誤資訊,並將其奉為客觀規律。」他說。

在中國,人們不習慣談論性,又沒有系統地接受相關教育。以至於很多人從影視作品或別的地方接受到錯誤資訊,並將其奉為客觀規律。(外灘提供)

沒有真正專業的人告訴你什麼是性愛智慧,什麼是一場美好性愛應該追求的。遇到問題了,也沒有一個讓人感覺專業又安全的地方去諮詢。這都是造成負面情緒,乃至社會悲劇的誘因。
PEPPER LOVE STORE店主饅頭

身在業內十幾年的饅頭,見過太多亂相,以致生出了一種帶着些悲壯的勇的責任感來。作為一家情趣用品商店,要讓人覺得不猥瑣,可以大大方方進來,專業度是重中之重。而這種「專業度」包括了店員溝通的能力、扎實的專業知識、大方的態度、正確開放的三觀等等。饅頭說,因為起跑線的問題,他們必須比旁人做得更多,更磊落。

作為一家情趣用品商店,要讓人覺得不猥瑣,可以大大方方進來,專業度是重中之重。(外灘提供)

「頂着全社會的有色眼鏡前行是不是很難?」我問。「並不是全社會。」他開心地笑着說:「現在真的越來越好了。大家的接受度越來越高,也有很多人理解你。比如我們這個房子。我和房東磨了4個月,她都不肯租。後來是她女兒一錘定音。」饅頭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當時房東女兒的那句話,她說:「媽媽,租給他們吧,這家店成功了真的可以幫到很多人。」

「PEPPER LOVE STORE會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後一個店。」在談話快要結束的時候,饅頭拋了句這樣的話出來,「我把它當事業來做,甚至沒有希望它賺大錢。錢只要夠用就行了。我有更大的野心。我希望讓做情趣用品這一行的人,也能獲得尊重。」總有些人註定在黑暗中前行,願有越來越多的執燈者,站出來,為其照亮前路。

【本文獲「外灘TheBund」授權轉載,微信公眾號:the-B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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