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紅瑤女孩有留長髮的習俗。以前留長髮只為以美為貴，看誰盤得漂亮。沒有旅遊開發，長髮就是身體的一部分。」廣西桂林市龍勝各族自治縣黃洛瑤寨61歲的潘紅妹，坐在自家三層木樓里，對著鏡頭輕聲回憶。

如今，她常常和同伴一起在村裡的歌舞場梳發展示。這一頭青絲，早已不只是身體的一部分，更成為通向世界的「名片」。

黃洛瑤寨被著名的龍脊梯田景區環抱。作為瑤族的一個分支，許多紅瑤族人長年居住在這個村寨，女性各個留超長頭髮，久而久之傳出「長髮村」一說，頗為神秘。其實，所謂神秘，只是紅瑤傳統中，頭髮被視為第二生命。

紅瑤女重視養發。每家火塘旁的陶罐裏，裝著用淘米水發酵的護髮秘方。她們一生在18歲成年禮剪一次頭髮。剪下的頭髮由母親珍藏，出嫁時陪嫁到夫家。2012年，龍勝瑤族長髮習俗被列入廣西壯族自治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

烏黑長髮是紅瑤代代相傳的驕傲。黃洛瑤寨80多戶村民中，有68名女性頭髮超過1.2米，最長者達2.75米。

潘紅妹說，她家族的女性都留長髮，她自己的頭髮足有1.8米長，站起來能「拖」到地面。每次洗頭，她只用少量淘米水沾濕頭皮，稍作吸收後用清水衝淨，自然晾乾即可。

她說：「用淘米水洗頭髮，會很滋潤。」睡覺時，她用一塊布墊在床頭把頭髮包起來，清晨梳頭從不打結。

「紅瑤姑娘的頭髮必須嚴嚴實實包起來，不許別人摸。」潘紅妹說，遊客們看到她們盤起的長髮，常好奇地問：「這是真發嗎？帽子這麼大，重不重？」潘紅妹總是笑著回答：「那不是帽子，是我們的頭髮。」

她還記得，以前上山扛柴火換肩時，不小心會把頭髮弄散，頭髮給勞作帶來了一些麻煩，但她仍願留長髮。

「我沒想過要剪頭髮，看到別人剪都心疼，那麼長的頭髮乾嘛要剪呢？要是剪自己的，可能好幾個月睡不著，像丟了魂一樣。一根都不想剪斷，掉幾根都心疼。」潘紅妹說。

如今，紅瑤女的長髮成為靚麗「風景」。20世紀90年代初，黃洛瑤寨還未通公路，「走出大山兩頭都黑，吃了上頓沒下頓。」2003年，黃洛歌舞場建成開放，阿嫂（當地指已生育紅瑤女子）們紛紛加入表演隊。

旅遊開發的到來，讓她們從「藏」走向「秀」，同時保留了古老規矩——未生育的姑娘仍不輕易示發，而阿嫂們每天在舞台和鏡頭前大方梳妝。

「以前在家梳頭，現在長髮走上舞台，是最大的榮幸。」潘紅妹說：「生活改變了，長髮成了『名片』。」

潘紅妹的婆婆潘桂英也留著一頭長髮，91歲的她只有幾根白髮，仍和兒媳一起表演《長髮梳妝》。潘桂英幾十年如一日用淘米水洗頭，從不染髮，吃的都是自家種的糧食。潘紅妹說，中醫講究「髮為血之餘」，氣血旺盛頭髮自然健康。

紅瑤女性的長髮不僅吸引遊客，也帶動了村寨產業發展。2016年，潘紅妹和朋友創立洗發水品牌，根據紅瑤女世代用淘米水發酵的護髮思路，研制出米湯養發濃縮版精華液。潘紅妹說，精華液有助於發量增加。2020年起，她開始直播帶貨。

無獨有偶，長髮小寨品牌聯合創始人、中國長髮科技館館長張寶雷介紹，經取樣檢測，紅瑤阿嫂用的發酵淘米水中，有幾項益生菌對頭皮毛髮健康有益。2021年該品牌銷售額從2021年的2000萬元（人民幣，下同），增長到2025年的8億多元，直播帶貨創收佔比近98%。如今每月有近百位網紅到大山裡帶貨。

值得一提的是，該品牌在當地創造了一百多個就業崗位。如，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紅瑤服飾製作技藝代表性傳承人、「60後」潘繼鳳等阿嫂參與直播，月收入可觀。

此外，2021年，中國長髮科技館在黃洛瑤寨建成。該館每年從營業收入中划撥資金，用於村寨公益等。

「老祖宗的習俗讓我們不用出門打工，在家就有收入。以前村裡家家戶戶都很窮，現在有吃有穿，有車有房，這些都是長髮帶來的。我常對孫女說，要把老祖宗的智慧傳下去。孫女說她也要留長髮。」潘紅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