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下心澄｜李嘉泰

一年前的傑仔是一個陽光少年。他是個田徑健將，而且成績亦不錯，考上大學主修運動科學。他曾經跟媽媽說，日後希望成為教練，將運動帶給更多人。

不幸地，這個陽光少年的年紀正值思覺失調發作高峰期。腦細胞病變影響了他的邏輯思維，令他誤以為被外國間諜迫害。為了避免監視，傑仔變得愈來愈孤僻、疑心亦愈來愈重，他甚至懷疑連媽媽親自烹調的飯餸也被落毒而不願進食。短短幾個月之內，病魔害得這個文武雙全的男孩子變得瘦骨嶙峋。

傑仔在機緣巧合下來到精神科門診。他已經數周沒有梳洗，頭皮佈滿了面孔及衣服。每當我嘗試跟他傾談，他便會閉上雙眼，隻字不提。我唯有從他媽媽口中了解他的近況。

評估後，我告訴他們傑仔患上了思覺失調，並建議及早服用抗思覺失調藥以便控制病情。雖然傑仔對這項消息毫無反應，眼神維持空洞，但他媽媽的神情卻滿是憂心。她低聲問：「醫生……那麼是不是要打『懵仔針』？」

對於很多家庭來說，精神病總伴隨未知：病情會不會惡化？服用藥物會不會有副作用？患者康復以後，還可不可以照常讀書、求職、過着正常人的生活？這些都是患者和家人常見的擔憂。尤其是當社會對精神病的徵狀或治療一知半解，家屬及病人往往會帶着某些想像或觀念走進診室。

長久以來，坊間見思覺失調病患者不多說話、神情呆滯，人們便以為精神科藥物令人變「懵」。但真相卻剛好相反：思覺失調症除了幻覺、妄想等等的「陽性病徵」，還有鮮為人知的「陰性病徵」—情感變淡、語言貧乏、對世界失去反應。這些並非藥物副作用，而是病本身帶來的影響。

聽見我的解釋後，媽媽雖仍皺着眉頭，但是芥蒂總算放下了：「你意思是，傑仔服藥後不會變『懵仔』？」

道理上，媽媽已經明白了，但是有時候人就是需要情感上的支持。我答：「是的。無論口服還是打針，抗思覺失調藥反而能夠減少這些負性症狀，讓患者回復病發前的自我；所以，不要再把針藥說成是『懵仔針』吧，其實它是有效治療精神病患的良藥！」

作者李嘉泰是青山醫院精神健康學院副顧問醫生。

「筆下心澄」欄目由青山醫院醫護人員撰寫，安撫讀者情緒波瀾。故事細節經修改以保障病人私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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