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區漢宗

9月24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國事訪問美國，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習特二會」歡迎儀式上，罕見地公開提到中文詞彙「工合」（Gung-ho）。「工合」兩個字，從西北窯洞裏的工業合作社，到美軍太平洋戰場上的口號，再到白宮南草坪被美國總統念出來，跨度80多年。它當然不只是懷舊。把抗戰年代中美並肩的記憶，接上今天的現實，這條敘事線很巧，也很硬：它把歷史、現實和警惕未來串成一根繩。

「工合」照亮中美同心協力歷史

回應「工合」，不能只跟着情緒走。既要接住它的歷史感，也要看清哪些是外交事實，哪些是評論話術，哪些是被「工合」照亮、卻還沒真正解決的問題。

特朗普提「Gung ho」，不是隨口抖機靈。這個詞進英語，確實靠美國海軍陸戰隊軍官埃文斯·卡爾遜。他1930年代末在中國考察，接觸八路軍和工業合作運動，後來把「工合」用作海軍陸戰隊第二突擊營的座右銘，再被美軍吸收成「同心協力、全力以赴」的俚語。

這段歷史值得講，也有溫度。它提醒美國人，自己對中國人的記憶，不全是冷戰雷達上的紅點，也曾是抗戰前線裏「一起扛過事」的夥伴。對中國人來說，「工合」把民族救亡的民間生產網路，和太平洋戰爭裏的美軍士氣連起來，證明中國不是只等租借法案的受援國，而是有過主動精神和組織能力的抗戰主體。

真要讓「工合」活過來，不是多提幾次歷史，而是像當年那樣，找到具體、緊迫、非合作不可的戰場。

不只要尊嚴更要創造新世界

從《南京條約》到紫石英號，從租界到海關權旁落，弱國無外交是活教材。所以今天看到中國領導人受21響禮炮、戰機護航、總統接機，情感衝擊是真實的，甚至必要。它讓公眾知道，主權不是標語，是能被看見的平等。

但大國敘事不能停在「你們終於得平視我」。平視之後呢？是繼續比誰面子大，還是比誰更能提供公共品？二戰後美國主導秩序有霸權一面，也有航路、規則、發展貸款、科技擴散一面。中國要的如果不是「翻身復仇」，而是「另有一種大國樣子」，就得在AI治理、氣候、債務、公共衛生上拿出比美國更可預期的方案。

習近平主席指出：「修昔底德陷阱可以跨越」，如今連最初提出「修昔底德陷阱」來警告中美可能爆發戰爭的哈佛大學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自己都從警告者變成合作呼籲者。可跨越不是靠宣言，要靠三件事。

第一，危機護欄。在兩軍、網路、AI等方面，必須有人隨時待命。第二，競爭邊界。晶片可以爭，但不能把對方銀行踢出結算；模型可以賽，但不能默許用深度偽造攪亂對方。第三，民間回流。十萬美國青少年來華、大熊貓、治沙故事、合唱團，這些「軟東西」才是關係防震層。

接住「工合」精神要看實際行動

「工合」當年管用，是因為前線缺子彈、缺棉衣、缺電台。今天AI也到類似臨界點：不裝煞車，模型先失控；不防認知戰，民主和治理都先中毒；不跨境核查，災難性風險不分國界。

從二戰工合到數字時代護欄，不變的是「非合作不可」。變的是敵人更抽象，不是穿軍靴的侵略者，是演算法裏的偏見、語料裏的謊言、算力裏的壟斷、危機時刻沒人接的電話。

中美若真想接住「工合」精神，別只讓總統在白宮說「共同努力」。讓兩國防長敢撥熱線，讓AI團隊敢共用事故報告，讓台灣問題回到「反獨、慎處理」的硬約束，讓降稅清單能落地不被國會撕毀，讓全球語料治理不因封閉導致低效。能做到這些，80年前的「工合」才算穿過時間，落到今天。大國相處之道，不寫在歡迎辭裏，寫在下一次危機時的溝通裏。

作者區漢宗是香港傳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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