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登餅店】從政治冷感到烘焙反修例月餅 老闆:社區變人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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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營盤站B2出口走進第二街,沿途有裝修新穎的咖啡店、招牌斑駁的多年老店,亦有落下鐵閘的空舖。道路陡峭,上下斜坡的人要把身體傾斜20度,維持這個度數走數百米,撲鼻傳來一陣麵包香。那裡有一間屹立35年的餅店:華爾登餅店。

往店舖內窺望,偶爾不見老闆的蹤影,熟稔的人就知道,你需要親自走至烘焙室門外,呼喚Naomi,Naomi便會放下手上的工作,穿着圍裙,從幽靜的烘焙室走出來。「我鍾意留喺入面,自己靜靜地整餅,唔鍾意對客。」Naomi一邊說,一邊為月餅餡蓋上寫有「不撤不散」的模具。

攝影:黃寶瑩

本來打算今年用『口頭蟬』作主題,詎料剛好發生反修例運動……612之後,我覺得香港人需要一些鼓勵,一些for fun的東西令社會氣氛變得更好。靈機一觸,就決定把金句寫在月餅上。
Naomi

製作金句月餅:鼓勵香港人

自反修例運動爆發以來,「華爾登餅店」因推出「不撤不散」、「齊上齊落」、「香港人」、「Be Water」等金句月餅而聲名大噪。未及中秋,每天製作的數百個月餅早早賣完,記者於下午四時左右到訪,亦撲了個空。

Naomi說,製作反修例金句月餅只是一個巧合,「本來打算今年用『口頭蟬』作主題,詎料剛好發生反修例運動……612之後,我覺得香港人需要一些鼓勵,一些for fun的東西令社會氣氛變得更好。靈機一觸,就決定把金句寫在月餅上。」

反修例政治潮語月餅逐個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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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對整餅都沒有興趣,簡直可以用討厭來形容!
Naomi

討厭做餅 卻成餅店老闆

Naomi在烘焙室內搓麵糰,把紅豆餡於進麵糰內,雙手慢慢揉搓,搓成一個白色的球,然後放進模具內,用力按壓,製成一個個寫有「不撤不散」、「齊上齊落」的月餅。在烤焗月餅時,Naomi說,原來,她不喜歡整餅,「從小到大,對整餅都沒有興趣,簡直可以用討厭來形容!」

討厭整餅的人卻成為餅店第三代傳人,一切源於9年前父親的身故。「店舖一直由爸媽打理,父親因病去世後,媽媽要獨力擔起整間店,但冇理由扔低佢,我唯有辭掉做了8年的工作。」一下子放棄原來的事業,當時才二十多歲的Naomi覺得「很不甘心。」

月餅製作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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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冷感:林鄭做過咩?

這種「不甘心」在近兩個月逐漸消滅,因為開舖讓她擁有「自由」,例如可以選擇製作反修例月餅。但原來在此之前,Naomi是一個政治冷感的人,她調侃說:「我係政治冷感得好緊要,連梁家傑係邊個,林鄭月娥做特首做咗啲咩都唔知。」

5年前雨傘運動,Naomi曾在金鐘「瞓街」,但走上街頭,只是出於羊群心理,「其實當時我連點解發生雨傘運動都唔知。但見咁多香港人行嚟,朋友又出去,咁咪去睇下囉,又有得瞓街,覺得好神奇。」直至反修例運動,她開始關心社會,「因為聽到好多人出聲,開始思考:點解咁多人出嚟?先知原來個社會有咁多事發生。」

因為聽到好多人出聲,開始思考:點解咁多人出嚟?先知原來個社會有咁多事發生
Naomi

Naomi說,若要焗出來的效果更好看,塗蛋黃漿時要避開凸出的字,否則烤出來會較黑。(黃寶瑩攝)

走出烘焙室 走進社區

於是,Naomi終於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烘焙室。自六月起的各場遊行,她都會儘量抽身出席,尤其是港島區的數次大型遊行,「會早少少落閘去參加遊行。」走進社區,讓她看到社區已變得不再一樣。

她形容,以前的西營盤是一個「島嶼」,「未有地鐵之前,這裡交通不那麼方便,很少有外人進來,嚟嚟去去都是那些人,但現在多了很多人來朝聖、打卡,又多了很多外國人,好似機場咁。」自2014年港島線延線開通以來,西環就由寧靜的小島變成熱鬧的機場。

西環的「安樂」與「恐怖」

走出烘焙室,她看到一個怎樣的社區?Naomi憶述,「以前放學,就會到餅店裡來,見到每分每秒都有客人。媽媽會在玻璃造的收銀櫃裡拿一些零錢給我,讓我出去玩。」那時候,拿着紙幣走出烘焙室,她感到一股紥實的安樂。

Naomi放下手上的朱古力筆,托一托鼻樑上的眼鏡,眼神由溫柔變成懼怕,「但728晚上,離開餅店,覺得好恐懼!」7月28日,市民發起「毋忘上環,追究上環開槍大遊行」,遭警方發反對通知書,僅批准在中環打花園的集會。那天晚上,警察在西環施放多枚催淚彈及橡膠子彈。

未有地鐵之前,這裡交通不那麼方便,很少有外人進來,嚟嚟去去都是那些人,但現在多了很多人來朝聖、打卡,又多了很多外國人,好似機場咁。
Naomi

Naomi覺得,經過今次的反修例運動,「感覺到香港人可以好團結,有事會全部人衝出來。」(黃寶瑩攝)

與「戰場」有數街之隔的第二街那晚異常安靜,思毫嗅不到硝煙的味道。Naomi在晚上9時關店,方踏出店門,就看到數十米外有一堵由200名警察築起的人牆,「好驚,明明嗰度好和平,前面又冇市民,點解要企喺度?仲要拎住警棍同盾牌,真係好驚!以前對警察唔會有呢種感覺,我心底都知佢哋唔會,但網上太多警察打人的片喇,會諗:佢哋會唔會失控㗎?萬一佢哋開槍點算啊?佢哋就喺我隔離咋!」她折返店舖,在裡面逗留了近半小時,才決定鼓起勇氣穿過這堵人牆,「好恐怖啊!」她猶有餘悸。

我唔覺得絶望,都要生存㗎啦,一定要保持一個樂觀的心態。
Naomi

Naomi說,她製作反修例金句月餅,目的是要為香港人打氣,鼓勵港人。(黃寶瑩攝)

「社區變了,但這裡的人沒有變」

眼看着自己熟悉的社區由安樂變得恐怖,Naomi也曾心灰意冷,「但我唔覺得絶望,都要生存㗎啦,一定要保持一個樂觀的心態。」於是她在店門豎起一道松木板連儂牆,又將店舖變成休息站,提供生理鹽水等幫有需要人士洗眼。

立場鮮明,Naomi亦曾被政見不同的人針對,「有人在網上留言恐嚇話要喺我舖頭放老鼠。」Naomi看得很開,「我又冇做壞事,驚咩啫?」

但一眾街坊卻嚇壞了,有人把留言截圖傳給她,叫她切記小心;有人留下自己的聯絡電話,叫她有事打給他;有人從山腳走上陡峭的斜坡,特意到餅店問候她。Naomi咧嘴笑說,這班街坊,就是她喜歡西環的原因,「社區變了,但這裡的人沒有變。」

社區變了,但這裡的人沒有變
Naomi

Naomi住過西環、銅鑼灣、元朗,最喜歡的仍是西環,「因為街坊之間的感情,他們已不只是我的客人,而是朋友。」(黃寶瑩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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