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的鄉村裏，有的穿着短褲、白背心的後生仔，清晨或深夜時份連群結隊的會在公路上奔跑。艱辛的鍛鍊體能，無非有朝一日為了考獲軍隊「鐵飯碗」。
可是，印度軍方上周推出「烈火之路」新徵兵計劃，大量削減軍人長工崗位，招募新兵變成服役四年的短期合約。這使大量鄉村青年「唯一出路」夢碎，引爆全國示威騷亂，這反映印度經濟已水深火熱，就業情況嚴峻，年輕人只能作出絕望的呼喊。

原本，印度兵伇都是17年制，而且所有退役軍人都可享終身退休金。但按照新的徵兵計劃，軍中大量的長工崗位都會由四年制合約軍人形式取代。「烈火之路」目標就是招聘4.5至5萬名年齡由17.5至23歲的年輕人加入軍隊，士兵完成半及三年半年服役後，只有25%人可獲續聘在軍中15年，而不獲續聘的「棄將」既不會獲得養老金。

在經濟低迷、貧富懸殊嚴重的印度，薪高糧準的軍人工作被視為「鐵飯碗」，投考軍人因此成為不少年輕印度人的奮鬥目標。在較貧窮的北方地區，更有不少私營機構專門為青年提供「雞精班」，協助他們準備投考軍隊。

印度徵兵來源都是來自鄉郊地區，對於鄉郊地區的青年人而言，參軍是少數可行的就業方案。軍人的薪酬及福利待遇理想之餘，社會地位亦佳。印度民眾眼中的軍人，並沒有如其他政府官員般的貪腐印象。

「他們的擔憂是合理的。北方邦、比哈爾邦、哈里亞納邦等北方村落的年輕人將軍隊視為主要就業來源。它給了他們聲望、良好的婚姻機會、工作保障和良好的養老金。所以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變化。」退役空軍飛行員 Vishnu Unnithan對媒體Onmanorama說道。

印度每月超過100萬人口進入勞動人口年齡，但就業機會卻明顯不足，該國本月的失業率更達7.7%，印度勞動年齡人口已跌至僅佔勞動力少於一半。

過去兩年，印度基於疫情暫停招募新兵，但大批苦苦等候的年輕人如今卻收到如此噩耗。20歲的Pramod Kumar則對美國之聲表示：「在過去三年我很努力受訓希望加入軍隊，如果成功獲取錄，我希望是一份有20至30年保障的長工。我不想被迫4年後就退休或又再失業。」

不問種姓的「優差」

印度軍隊目前軍隊總兵力大約為140萬，規模為全球第二，僅次於中國（逾200萬）；2021年軍費開支達766億美元（約），位居全球第三，金額比起十年前大幅上升33%。印度軍隊採取募兵制，屬於職業化軍隊，每年吸納5萬至6萬名年輕人加入新兵行列。而一般普通士兵可以服役到50歲，工作長期而穩定，加上退役後會享有豐厚的養老金。而且徵兵對於種姓階級不嚴格，就算低種姓也能參軍。而且，就算軍階最低的士兵，其薪酬亦是一般低種姓工種的兩、三倍，因此參軍成為了低種姓青年人的希望。

不過，這種階級不平等不會因為考進軍隊就消除。在軍中，低種姓的士兵往往難以進入校級以上軍官序列，而且往往從事最辛苦、最差、最危險的工作崗位，但然而基於軍隊福利優厚，收入有保障，對於低種姓人士而言仍是夢寐以求的「優差」。印度軍隊主要兵源也是低種姓士兵，這也解釋了為何是次示威爆發的地區、參與者都是較貧窮的。

在比哈爾邦（Bihar），約八成人口從事農業，來自農村的年輕男孩都渴望考入軍隊。19歲的Gaurav Kumar Singh跟村內的20名男孩，經常一同作十公里跑訓練：「在鄉郊，如果能當兵，你的社會及經濟地位會馬上改變。你能夠有好的婚姻，你很容易借到房貸，你可有穩定收定幫助你的家庭。對於比哈爾的農村家庭，軍隊就是整個家庭的終身保障。」

追求年輕化是真的？ 作戰力低、肥胖問題困擾印軍

雖然「參軍為糊口」是「大眾共識」，但這種心態顯然不利於建立一隊會作戰的軍隊。因此，在政府中對這次徵兵改革不乏支持聲音。印度前陸軍參謀長馬利克（Ved Prakash Malik）形容：「軍隊是一支志願部隊，不是一個福利機構。」但另一方面，把軍人以短期合約形式招募，恐怕更不專業，亦難以建立合作性及使命感。

在芸芸軍事大國之中，印度國防預算上用於人員成本上的比例最高，開支中高達59%用於軍人工資及養老金之上，比起對軍人素來闊綽的英國（約30%）及美國（約38%）佔比更高；偏偏花費於軍事設備的只有25%，低於美國（35%）、中國（41%）、俄羅斯（33%）、英國（42%）等傳統軍事強國，可見縱使印度軍費開支龐大，現代化程度偏低，顯然無力推動武器裝備升級。

另一方面，印度在現役軍人的人均開支（包括薪酬、裝備及訓練開支）同樣偏低，每年人均開支僅43,000美元，美國在此開支上為522,000美元，中國則為129,000美元，差距相當明顯。由此可見，印度軍隊雖以人力堆砌，卻在裝備及訓練上完全比下去。

莫迪政府推出是次改革名義上是為使軍隊年輕化，但分析認為另一個更重要目的就是要削減開支，尤其是不斷膨脹的軍人養老金，而目前軍人養老金已佔據印度國防開支的一半。

而且，基於印度長年未有戰事，軍隊某程度上也是「養尊處優」的狀態，士兵及較年長軍官的肥胖問題甚至為人詬病。正如上述提及，印度花在每名軍人的開銷其實追不上軍事強國的水平，軍中伙食及鍛鍊也不甚理想。2016年，一項對767名士兵進行抽樣調查發現其中三分之一人有超重問題，翌年有報道便指，當局對軍隊的作戰能力因有質疑，軍中對軍人肥胖問題採取「零容忍」政策，把腰圍定作升遷的關鍵因素，所有軍人每年都必須通過「肥胖評估考核」。

莫迪政府曾為催票推高軍人養老金

事實上，這亦可以歸咎於莫迪政府本身，2015年就因兌現選舉承諾，大幅增加退役軍人的養老金，推出定期調整方案，保障軍人養老金不受通脹影響。當年，不少高階軍官在新德里發起示威要求增加養老金，獲得民眾支持。而且當時莫迪所屬的人民黨將要面對比哈爾邦的選舉，而擁有一億人口的比哈爾邦正是印度其中一個最貧窮、人口最多的邦，也固然是莫迪的農村人口主要「票倉」（農村青年也主要是軍人來源）。向軍人派福利，因此也有影響選民之嫌。

可是這個7年前的改革，為政府軍事開支帶來沉重負擔，莫迪如今在徵兵方面開刀，圖望遏止軍人養老金開支瘋狂膨脹的問題，引起鄉村人口的反彈、青年的怒火，也可謂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