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證指數創10年新高」的新聞標題，本周登上多家外國媒體。有朋友在聊天群裡調侃：「A股終於爭氣了！」

今年4月，美國特朗普政府揮舞關稅大棒，全球股市大跳水，A股也未能倖免。讓人意外的是，雖然中國經濟沒有明顯起色，外部環境也陰雲密布，中國股市靜悄悄地漲起來了。

上證指數上周向3700點發起首輪衝擊，本週一（8月18日）成功登上3728點，A股市值也創歷史地首次突破100萬億元人民幣大關；雖然星期二（19日）微幅回調，但依然保持在3727點高位，這也意味著從今年初至今，上證指數已累計上揚超過14%。

社交媒體上，「A股人氣爆棚」沖上微博熱搜。有網民留言，中國資本市場開始強大起來，「股民的腰桿終於可以挺起來了」；也有人感慨守得雲開見月明， 「回想起這一年多真是跌宕起伏，好在大家都熬過來了，大A也沒有辜負我們」；還有人樂觀寫道，「前方的大A牛，踏著穩健的步伐緩緩向我們走來，同志們還在等什麼」，「今年拿下4200點，明年拿下5000點，三年登上6124點」。

「6124」對很多老股民來說都不陌生，這是中國股市近乎癲狂的記憶。

2005年5月，上證指數一度跌穿千點大關、探至998點，但短短一年多時間，A股大漲168%，到2006年底達到2675點。牛市瘋狂的腳步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即便官方在2007年連續加息、升準，甚至提高證券交易印花稅，上證指數依然高歌猛進，在2007年10月衝上6124點的歷史峰值。

被樂觀情緒徹底點燃的大牛市中，中國股民前赴後繼進場，當時甚至有人豪言預測，「中國處於5000年來最大盛世，股市至少漲到1萬點」。但行情有多壯闊，代價就有多慘烈，在後來的一年裡，上證指數狂泄超過70%，在2008年跌到1664點。史詩級的牛熊轉換，改寫了很多人的財富命運，也成為中國股民沉痛的一課。

回到最近幾個月股市的漲勢，很多人的問題是，這波行情是「真牛」還是「假牛」，是「慢牛」還是「瘋牛」？

翻看最近關於股市的分析，很多業內人士都把中國股市的這輪上漲，歸功於以DeepSeek為代表的中國科技行業崛起。人工智能（AI）、機器人、新能源汽車等高科技行業在中國迅猛發展，有人形容，中國在科技領域的發展已經到了「斯普特尼克時刻」（Sputnik moment），過了這個創新的關鍵點，將迎來爆發窗口期。OpenAI首席執行官奧爾特曼（Sam Altman）上周在接受美國媒體採訪時也警告，美國可能低估了中國AI技術的能力，單靠半導體出口管制，已不足以阻礙中國AI的發展。

科技和高端製造業的發展，是中國經濟結構轉型的成果，傳統的經濟驅動力雖然放緩，但更多資金、精力投放在更有潛力的新興產業，帶來整體競爭力的提升，企業的淨資產收益很可能系統性提升。科技行業今年大放異彩，帶動了增長預期，也吸引資金流入資本市場。

支撐這輪股市上漲的也有政治因素的利好，包括即將舉行的「九三閱兵」、秋天召開的中共四中全會和屆時將出爐的「十五五（2026年至2030年）」規劃，以及中美元首可能會面，為關稅戰找尋解方等等。不少市場人士認為，這些重大事件在短期內會繼續發揮信心支撐，推動市場在下半年高位運行。

有意思的是，面對最近市場彌漫的牛市氛圍，見慣了股市「凶多吉少」的中國股民沒有那麼躁動。社交平台上，「投資不盲目、操作要冷靜」等聲音頻頻出現，成為許多投資者的共識。有券商指出，手握創紀錄儲蓄的散戶投資者是推動市場的潛在力量，但與以往相比，他們這次更加謹慎。中國官媒的報道也很克制，輿論場上雖然有討論，但沒有高調渲染行情，似乎有一種不助推、不煽動，志在培養穩健「慢牛」和「長牛」的默契。出於對民眾非理性跑步進場的擔憂，一些銀行最近還明確公告，嚴禁信用卡資金用於炒股。

這種理性是中國投資者趨向成熟的表現，在經歷無數次行情大起大落後，追求一夜暴富的人變少了。與此同時，投資者對市場和經濟現狀也有更客觀的認識——中國經濟成功轉型將大有可為，但當前的基礎仍不牢固，消費增長勢頭脆弱、行業內捲讓價格承壓，中美關稅戰也有不確定性。這輪股市的上漲行情會持續多久，沖上高位後能否企穩，還有諸多未知，但對於亟需信心的中國經濟而言，這輪股市回暖帶來的財富效應無疑是一場「及時雨」，相信能化解經濟面對的一些難題。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