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十五五」規劃綱要近日正式公佈，它討論的，是當下、未來五年，乃至更長遠的發展圖景。

同樣是在這段時間，世界正處於劇烈震盪中。這種對比極其鮮明，甚至有些殘酷：在今天的世界，能夠推開戰火與動盪的干擾，坐下來討論「發展」，本身就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

中國作為全球經濟的重要引擎與穩定極，我們正在做什麼、準備做什麼，不僅是在為中國式現代化破題，更是在地緣政治的迷霧中，為全球發展照亮一條清晰的路徑。

理解這幅宏大的圖景，可以從109項重大工程和項目入手——前不久，國家發展改革委主任鄭柵潔提到的「三個一批」，是理解「十五五」的一把鑰匙。每一個五年規劃的謀篇佈局都不盡相同，背後是發展階段的變化，也是國家運籌帷幄的思路。

「發展的基礎」讓底盤更穩，空間更大

「十五五」規劃開篇講的是「發展環境」。規劃中有這樣一句判斷：我國發展環境面臨深刻複雜變化，這是理解「三個一批」裡第一批工程——戰略性工程的邏輯起點。

什麼叫戰略性？通俗地說，就是能支撐國家運轉的底層根基。109項重大工程中，承載這一使命的是：

重大水電及水風光一體化、基地「沙戈荒」等新能源基地、沿海核電、三峽水運新通道、「八縱八橫」高速鐵路主通道……

把這些工程放在一起看，脈絡很清楚：一類是能源，一類是交通。這些，都是支撐一個國家發展的底盤。

站在新的起點，我們要在這些領域上，開拓出新的發展空間。這就是「戰略性工程」的深意——能源和交通不只是發展的基礎要素，更是撬動未來的槓桿，要通過它們的發展，去破解時代的困局，延伸發展的空間。

先說能源，它直接回應的，是安全之問、發展之需。拿雅魯藏布江下游水電工程來說，這是重大水電及水風光一體化基地的代表，建成後每年可提供約3000億度清潔電力，直接替代9000萬噸標準煤。其他工程項目也是如此：

全國核電在運裝機預計2030年達到1.1億千瓦，規模將躍居世界第一。

全國海上風電累計裝機規模到「十五五」末也將超過1億千瓦。

從高山向水要電，從沙漠向光要電，從深海向風要電。一個個工程加起來，中國能源的對外依存度會進一步降低。外部環境變動再劇烈，對中國的傳導作用，只會越來越小，但這只是第一步。

解決了「有沒有電」的問題，接下來要回答的是：這些電，能用來做什麼？這才是回應產業革命加速狂奔與外部環境逆流涌動這一時代矛盾的關鍵。

譚主注意到，今年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出現了一個詞：「算電協同」。算力決定AI大模型的運行效率，而算力成本裡較大的一塊，就是電力。根據測算，一般數據中心的運營成本中，電費支出佔60%至70%。把電力打造成算力的底座——這就是正在做的事。

甘肅、貴州、內蒙古，這些能源豐富的省份，正在成為數據中心集群的熱點。低電價，可以拉低算力成本，最終體現在AI模型的推理成本上。

數據統計顯示，Anthropic的Claude 3.5 Sonnet輸出100萬Token的成本約為15美元，而中國頭部模型在同等性能下，成本可降至2.6美元甚至更低。電力工程，輸出的不只是電，還可以轉化為算力。這，就是戰略性工程在做的事：延伸發展空間。

再看交通。如果說能源解決的是對外的韌性，那交通解決的，是對內的活力。

當前，「八縱八橫」高速鐵路主通道已經建成投產約84%，到「十五五」末將基本建成，實現相鄰大中城市間1-4小時交通圈、城市群內0.5-2小時交通圈。路通了，物流、人流活了，產業也將跟着走。

生產成本包括製造成本、運輸成本、能源成本等。交通網的建設，不只是降低某一項成本，而是在重新配置生產要素。三峽水運新通道建成投運後將有效節約船舶運輸時間，更好發揮水運低成本、綠色化優勢。這，就是戰略性工程的另一層意義：用交通盤活要素，激活發展空間。

能源，讓發展的「底盤」向外延伸，對沖外部的不確定性。交通，讓發展的「空間」向內盤活，解決內部的流動性問題。兩者合在一起，就是在做一件事：讓中國經濟的底盤

「發展的抓手」成為支柱，創造風口

有了戰略性工程夯實的「底盤」，接下來需要解決的問題是：發展的動力從哪裏來？新的增長點在哪裏長出來？「三個一批」中的第二批——「推進一批引領性的未來產業工程」，便是切入點。它們具體包括：

人工智能超大規模智算集群、衛星互聯網、可控核聚變……

這些處於科技最前沿的領域，其「未來性」不言而喻，但我們更應讀懂其中的「引領性」。

在兩會期間，經濟主題記者會上，國家發展改革委主任鄭柵潔提到：「現在的未來產業，可能就是明天的新興支柱產業。」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提及「新興支柱產業」，這是在過去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基礎上，向前邁出的一步：

以前強調「培育」和「壯大」，是看苗澆水、等它長大；如今突出「支柱」二字，意味着這些產業具備規模效應和產業帶動能力，現在要做的，是讓它們扛起大梁、撐起一片天。

這一轉變，已經在發生。集成電路、航空航天、生物醫藥、低空經濟、新型儲能、智能機械人產業，2025年產值已接近6萬億元，到2030年有望再翻一番，衝到10萬億元以上可以看到，這些產業正在從「選賽道」走向「成規模」，而要推動這一進程，需要兩步走。

首先是這些產業本身要立得住，關鍵在於解決那些藏在工業肌理深處的 「卡脖子」難題。譚主從國家發展改革委了解到，在編制「十五五」規劃的過程中，他們特別關注一件事：強化產業基礎再造和重大技術裝備攻關。

要攻克這些難題，我們給出了一個關鍵詞——「超常規」。採取超常規措施，全鏈條推動集成電路、工業母機、高端儀器、基礎軟件、先進材料、生物製造等重點領域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取得決定性突破。

「超常規」這個詞，在「十四五」規劃綱要中沒有出現，在「十三五」規劃綱要中出現過一次——採取超常規措施，加大扶貧攻堅力度，堅決打贏脫貧攻堅戰。那一仗，我們打贏了，這一仗，我們同樣有信心。

這些產業立住了，下一步，便是從「立得住」走向「立得高」——它們成為支柱，不只是規模做大了，更是要在世界的「無人區」裡，親手造風口。一些產業，已經初步具備這樣的特徵——可控核聚變的關鍵部件自主可控，核心指標不斷刷新紀錄。

類似的佈局還在加速。根據工信部出台的《工業母機高質量標準體系建設方案》，2026年，我們要基本建立工業母機高質量標準體系。工業母機，也叫機床，是製造機器的機器。新能源汽車的精密齒輪、航空發動機的葉片、人形機械人的減速器，都要靠它。

從製造，到技術，再到標準，這便是科技自立自強的完整邏輯閉環：從後發「追風口」，到走到世界的「無人區」裡，親手「造風口」。量子科技、生物製造、氫能、核聚變能、腦機接口、6G……這些領域，未來十年新增的產業規模，相當於再造一個中國高技術產業，而這個體系，也將成為中國與世界互動的新方式。

「發展的目的」投資於人，讓發展回饋於人

109項重大工程裡，還有一類，它們不是直接投資於工業生產的重大項目，而是用於保障和改善民生。這對應「三個一批」中的第三批——實施一批有溫度、有獲得感的民生工程，這可能也是最容易被理解偏的一類。

譚主注意到，有些媒體把它簡單解讀為「解決當下的消費問題」——讓民眾手中有更多可支配收入，有錢了，就能消費了，但僅僅如此嗎？如果只是為了刺激消費，那它只是一個短期的經濟工具，但把這批工程放在「十五五」規劃的框架裡看，會發現它的指向要深得多。這些工程，包括：

社會主義文化繁榮發展、高質量教育體系建設、健康中國建設、「一老一小」服務優化提升、社會關愛服務提升

它不只關係到「錢包」，而是圍繞一個人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這背後是一種發展理念：投資於人。

過去說「要想富，先修路」，是典型的「投資於物」的邏輯。現在，政策越來越強調投資於物與投資於人緊密結合。「投資於人」2025年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隨後被納入「十五五」規劃建議。現在，又寫入規劃綱要，步步落實，有着深遠的考量。

一方面，是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現實需要。過去依賴「投資於物」的增長模式，但它的邊際效益，正在遞減。修同樣的路、建同樣的廠，帶來的增長，沒那麼多了，這是提出「投資於人」的背景——把人照顧好、把人培養好，這才是新的增長來源。

另一方面，更深層的戰略考量，在於化解科技革命帶來的新的衝擊。現在進入AI時代，新的問題正在日益凸顯：增長的果實，主要流向了資本和技術所有者，而勞動者被邊緣化了，而「投資於人」的邏輯是：

教育——提升人力資本，讓人更好適應AI時代的新就業要求，並支持「雙一流」高校本科擴招10萬人以上。社會保障——構建社會保障安全網，讓分配更公平。公共服務——重塑增長的目的，讓價值回到人身上。

這些措施的本質，是通過制度安排，釐清「增長」與「人」之間的傳導機制，為新的發展階段築起一道防線，防止高階生產力對社會生活帶來的衝擊。這是國家對發展目標和治理邏輯的一次系統性升級，從一個細節就可以看出這樣的改變。

「十五五」 規劃在推進就業公共服務提質的具體部署中，特地提出要建立人工智能對就業影響的調查和應對機制，這背後，是民生保障思路的升級，更是 「投資於人」 理念在技術時代的具體落地。

此前，我們關注人的「生產性」——如何把人轉化為勞動力和產出。而現在的「十五五」佈局，則是要讓資本、技術和資源更好地服務於人的發展。衡量發展的標準，不只有經濟指標，還有人的獲得感、幸福感和確定性預期。

這109項重大工程最終回答了一個問題：什麼是好的治理？好的治理，不是只看增長的數字。高質量發展、高水平安全、高效能治理、高品質生活。這幅中國式現代化的圖景里，人，是貫穿始終的那條線這便是「十五五」規劃的最終落腳點，也是中國式現代化最溫暖的底色。

本文獲「玉淵譚天」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