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麗文訪陸|「習鄭會」勢在必行 必須對過去翻篇

撰文:陳鄭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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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台辦主任宋濤今(30)日正式宣布,習近平邀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於4月7日至12日率團前往江蘇、上海、北京參訪,國民黨方面回應,鄭麗文已表示感謝並欣然接受。到了這一步,外界討論多時的「習鄭會」其實已經不太是會不會發生的問題,而是要用什麼形式、釋放什麼訊號、留下什麼政治後座力的問題。這不只是一次黨主席出訪,也不只是國共高層禮貌性見面,而是國共兩黨在兩岸高度對立的格局下,重新把彼此放回政治議程中央的一次動作。

把時間線拉長看,鄭麗文這次訪陸不是突如其來。睽違近十年,國共智庫論壇2月3日在北京重啟,會後提出五大面向、15項共同意見,文化和旅遊部次日即宣布將於近期恢復上海居民赴金門、馬祖旅遊。這種「論壇一開、政策回音隨後就到」的節奏,本身就是北京刻意做給台灣社會看的政治示範,即國共平台不是只負責講場面話,而是要被包裝成一條仍有產出能力、能把交流變成具體利益的通道。從2月的論壇暖身到此次習近平的邀訪,北京釋放的訊號非常連貫,就是要把國共互動從象徵性接觸,往可持續、可感知、可兌現的政治管道再往前推一步。(延伸閱讀:國共論壇重啟即見政策回音 賴清德「拚台美」反成對照組)

也因此,習鄭會若成局,它的指標性不在於「終於見面」四個字,而在於這場見面將替國共關係下什麼新註腳。過去國共交流最大的問題,不是不交流,而是太容易淪為「大拜拜」儀式化,除了早年「胡連會」作為破冰、締造新猷外,中後期的國共交往與會面,台灣社會往往不知道相關人等的互動究竟為誰而談、又到底談出了什麼?然而,今天的情勢已大不相同。

2018年,國民黨前主席連戰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與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會面。(新華社)

有鑑於兩岸官方互信低、軍事壓力高、台灣內部政治敘事又高度撕裂,任何高層政黨互動若還停留在「有見面就算進展」,那不叫翻篇,只叫重播。質言之,鄭麗文這次若只是去完成一場「政治朝聖」,那麼她帶回台灣的,不會是國民黨的加分,只會是新一輪的質疑,與期待落空後的針砭。但若她能把國共關係的下一步,從抽象和平轉成更具體的風險管理、交流恢復與互動秩序,那這場會面才真正會具有歷史感。

更直白地說,國共現在要翻的,不是多少年沒見的那一頁,而是過去那套「交流即正當」的舊劇本。今天的國共關係若還要有新意義,至少要說清楚三件事。第一,它不只是為了證明國民黨還有兩岸管道,而是要證明這條管道對降低風險、穩住局勢是有實際作用的。第二,它不應只服務於兩黨歷史情感,而要能對台灣社會說明,為什麼在官方僵局下,政黨接觸仍有必要。第三,它必須從「恢復往來」升級到「管理分歧」,不是假裝矛盾不存在,而是在矛盾短期無解的前提下,先把衝突的門檻拉高,把誤判的機率壓低,把交流的空間撐住。(延伸閱讀:國共論壇九年後再啟 兩岸交流必須進入新階段)

2月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國政協主席王滬寧在北京會見國民黨副主席蕭旭岑率領的國共兩黨智庫論壇台方代表。 (新華社)

這正是習鄭會真正應該象徵與指向的地方。習鄭會象徵的,應是國共兩黨在新局勢下重新取得政治接觸能力,而不是回到過去熟門熟路的老路。而習鄭會所指向的,則應是兩岸關係從「只剩對抗語言」的僵局,往仍能談、還有門、可局部修補的方向挪動。這種挪動不一定壯觀,也不必包裝成什麼大時代轉折,但至少比每天互喊口號、彼此把對方當唯一政治燃料,更接近現實政治該有的樣子。

當然,上述的抽象層面的老生常談,總不如具理論實踐的身體力行,在出訪正式敲定之際,鄭麗文本人也同步釋放出一套明確的論述框架。她在30日上午記者會上突出強調,「全世界都奉行一中政策、不支持台獨」,並將美國一貫立場納入背書,等於是試圖把此次訪陸與國共互動,放進一個更大的國際政治語境之中。鄭麗文這樣的說法,表面上是在對內說明國民黨路線的正當性,實際上也是在替習鄭會預先鋪設一條可被理解的敘事路徑:將兩岸對話從政黨接觸,轉化為「符合國際現實」的選項。然而問題也在這裡,當國共論述試圖借用「國際共識」來強化自身正當性時,是否能說服台灣社會這不只是另一種政治立場的延伸,而是真正有助於降低風險、擴大空間的務實安排,將成為這場會面的一道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