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有關伊朗戰爭的全國講話， 亞洲時間4月2日上午在全球矚目下進行了19分鐘，結果多數評價都認為，這場講話「雷聲大雨點小」，還一如既往的自相矛盾，全球油價應聲上漲。

特朗普的上述講話，其實並未超出他近日多次受訪，以及在社媒發帖傳達的內容，卻讓外界更確定了幾件事：特朗普苦於難脫身，美軍準備在未來兩三周內痛擊伊朗，之後有可能就設法鳴金收兵，留下爛攤子讓海灣國家自己面對殘局，包括伊朗控制的霍爾木茲海峽。當然，目前還不能完全排除美軍繼續攻打，這場戰爭打到哪裡算個頭，感覺連特朗普本人也不清楚。

不少觀察人士注意到，特朗普在提到「勝利」時，竟沒了他一貫的眉飛色舞的得意神態，反而流露出為難、洩氣與受挫的神情。這清楚暴露出他陷入的困境：戰爭打了五個星期，伊朗的政權依然不倒，美國汽油均價卻已然突破每加侖4美元，金融市場動盪，美國民眾也大多反對軍事打擊伊朗。

分析人士至今難以理解，美國這次為何竟能有如此多嚴重誤判：比如特朗普認為美國自己有油，所以不像過去那般依賴進口石油，這是事實。但是美國產的頁岩油屬於「輕油」（輕質低硫原油），而美國的煉油產能適應的是「重油」（重質高硫原油），這個結構性錯配使得美國的加油站提供的仍是進口油。如果要調整煉油產能，改變能源供應結構，對美國而言也是困難又昂貴的大工程。

這解釋了為什麼美國的消費者仍要承受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之苦。再者，強大的美軍雖然摧毀了伊朗的空軍、海軍，但伊朗還有導彈和無人機，這就足夠用以掌控狹窄的霍爾木茲海峽，這也是美以伊之戰給伊朗帶來的最大收穫——促使伊朗實際掌控霍爾木茲海峽。如果美軍在未打通霍爾木茲的情況下抽身而去，那不止美國與全球要受高油價、高通脹之苦，還等於送給伊朗一條新財路。

根據彭博社報道，伊朗已開始向穿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收「買路錢」，價錢從運送一桶油１美元起，大型油輪可收取高達200萬美元一趟。有伊朗媒體和經濟師測算出，以戰前平均每天2000萬桶石油通過該海峽，或每天140艘船隻計算，伊朗可憑這條「財路」每年收入超過1000億美元，超過伊朗國內生產總值的20%，這可比賣石油還好賺。

當然，並非所有國家都願向伊朗支付「買路錢」，大家總要忌憚美國態度，但是好些亞洲國家已沒有其他選擇。據報道，過去幾周，伊朗已經向中國、印度、巴基斯坦、日本、泰國和馬來西亞的船隻放行。這些船隻付出何種成本，外界並不清楚，但它們肯定接受了伊朗的條件。

美以伊戰爭打到這地步，對中國而言，赫然隱藏多重利多，本文僅略提一些。首先，未被打倒的伊朗絕不會放棄核濃縮，而且將上升為地區「老大」，其他海灣國家則會看到：美軍基地也保護不了它們，大家最終都將設法與伊朗這個「老大」共處。

美國中東影響力消減，會讓中國獲得間接的戰略利益，更直接的利多在於：因長期受美國制裁，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收「過路費」是以人民幣或虛擬貨幣支付；加上美國的安全保護傘失效、美國以實力保障全球石油航運通暢的機制受挑戰，這將讓石油美元直接承壓，人民幣國際化則將迎來機遇。德意志銀行3月24日就發表了一份報告，闡述中東衝突暴露的石油美元體系裂痕，題目就叫《伊朗對美元的意義：石油美元的完美風暴》。

再者，美元能夠成為全球主要儲備貨幣，依靠的是美國的信譽，以及美國扮演「全球員警」維護國際秩序的實力與善意。經特朗普去年推出「解放日關稅」，威脅吞併格陵蘭等一系列言行後，美國的國際信譽與善意已大為損失，如果又在中東留下殘局，那麼美元、美債在全球金融體系的地位下來幾年內也會受侵蝕。

當然，中國也是現有國際秩序的受益者。作為全球最大的出口國，中國是國際自由貿易體系的利益相關者，高度需要自由、開放的國際貿易。然而，中國顯然還無意繼承美國「國際員警」的角色，或許是認為時機還不成熟，這其中都是清楚的國家利益計算。在當前的中東衝突中，中國採取勸和促談的態度，但實際上又處在被動觀望的位置——對手犯錯，何必去提醒呢？如果美國在中東跌一跤，那麼特朗普訪華時，中國將更有談判優勢。

對世界其他國家而言，不論是原有國際秩序的瓦解，或者以美元為基礎的國際金融秩序慢慢開始動搖，影響都是巨大而深遠的。各國都清楚地感受巨變的來臨，為「找不到員警「而苦惱，也在找尋長期的新方向。至於眼下的懸念：美國會不會反而「讓伊朗再次偉大」，估計幾個月即能見分曉。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