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為辦好2026年的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會議，開始啟動各種措施迎接盛會，動靜最大的莫過於整頓電動自行車。

本月1日起，深圳實施新版電動自行車「三級限行」管理措施。一級限行區域全天24小時禁行電動自行車，違法者可被處以2000元人民幣罰款。

二級則禁止除民生行業外的電動自行車通行；三級為分段禁止通行，除市民接送學生以外的電動自行車不得通行。

一級限行區除了高速、快速路、高架、隧道和立交外，也包括華強北步行街、羅湖東門步行街等繁忙商圈。據媒體報道，華強北步行街和東門步行街在整頓首日已有大批電動自行車被拖離。

深圳以超600萬的電動自行車保有量被稱為「電雞之城」，此番整頓觸及許多普通市民的日常出行和大量外賣員、快遞員的謀生方式。

深圳這輪限行升級，也與APEC會議的籌備高度重疊。三級限行的管理規則近幾年就有，但今年3月24日，一級限行區新增了福田區香蜜湖路輔道（紅荔西路至中共深圳市委黨校段）。這一片區正是包含了深圳國際交流中心、金融文化中心以及「城市客廳」等迎接APEC會議的核心工程。

而對於剛履新的深圳「一把手」靳磊而言，隨着APEC會議籌備推進，深圳拖延多年的電動自行車治理難題，在某種程度上將成為他上任後的第一道考題。

新書記的APEC承諾

據南方網3月22日報道，今年56歲的靳磊從四川省委組織部部長調任廣東省委常委、深圳市委書記。

履新消息公布的當天，廣東省委書記黃坤明強調，要持續加強領導班子和幹部隊伍建設，把廣東的事、深圳的事辦好，要深度參與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深化與港澳務實合作。

靳磊則表示，將堅定擁護「兩個確立」、堅決做到「兩個維護」，發展新質生產力，做強粵港澳大灣區核心引擎功能，抓緊抓實「百縣千鎮萬村高質量發展工程」，並「精心服務辦好APEC會議」。

四天後的3月26日，靳磊就調研督導APEC會議籌備工作，表示要「堅決完成好這一重大政治任務，全力服務好國家總體外交大局」，實現「辦好一次會、提升一座城」。

從履新表態到實地督導，前後不到一周，APEC會議納入靳磊上任後的核心治理議程。

中國大型會議是地方政府治理城市問題的特殊時機。2014年，北京為迎接APEC峰會集中治理空氣質素，天津、河北乃至山東、山西和內蒙古等周邊地區都同步採取機動車限行和停工措施，會期的藍天被稱為「APEC藍」。

深圳這次被推到前台的，則是拖延10多年的電動自行車路權和秩序問題。

深圳的老大難問題

雖然受影響的深圳電動自行車用戶感到不滿，但無可否認的是，數量龐大的電動自行車已成為道路安全的重要隱患。

深圳新聞網引述交警數據報道，2025年全年深圳全市交通事故，涉電動自行車佔比高達62%；全年亡人交通事故中，電動自行車佔比高達75%。互聯網上，不少人抱怨深圳的行人道路和機動車道上常有「小電驢」扎堆，造成擁堵。

深圳在規劃之初，沒有為非機動車留下足夠空間。當電動自行車數量在2010年前後快速增長，電驢們只能在行人路、輔道和機動車道邊緣「借道」，導致人車混行、佔道和事故。

2012年起，深圳開始在部分區域限制電動自行車通行；2016年推出被稱為「史上最嚴禁摩限電令」的100天集中整治，行動前10天就查扣電動自行車1萬7975輛、拘留874人。

隨着經濟發展和外賣快遞興起，電動自行車持續增長。深圳自2017年起補建非機動車道，至今新改建約4000公里，但車輛仍從200多萬輛增至約750萬輛，治理始終追不上需求。

於是，深圳近兩年加大整治力度。去年4月，深圳交警開展針對電動自行車佔道、非法改裝、違規載人的專項治理行動。今年，深圳交警在年後啟動「迅雷01」專項行動，還出動無人機等設備，治理未上牌、不戴頭盔、逆行和闖紅燈等亂象。

正在執行的「三級限行區」，也並非新的提法。早在2022年12月，深圳交警就發過類似的限行通告，只是沒有罰款規定，執行層面也沒有加碼。

顯然，政府並非突然「拿電動車開刀」，而是借APEC會議將數年的治理難題推進一步。

只是，治理效果如何，能持續多久，卻不好判斷。據《南方都市報》記者觀察，實施新規的首日，在一級限行區域的華強北步行街，電動車依然正常行駛，步行街上無人進行管理或勸導。

從紅荔路端開始往南到華強北步行街，電動車不斷在身邊穿梭，人車混行、車速快的情況普遍，還有不戴頭盔騎行者，也有違規載人的情況。

而且，在華強北這樣繁華、人流密集的商業區，即便能重拳執行限行，後續仍有大量現實問題待解：限行區外可能停放的大量車輛如何避免新的混亂？地鐵口和城中村周邊停車空間是否繼續補足？當局是否進一步擴建獨立非機動車道，讓部分道路重新分配給電動車？

對於外賣員和快遞員這類「電驢剛需族」而言，限行範圍增加，平台算法和超時罰款機制能否同步調整？有騎手在社交平台反映，若嚴格避開限行區域和機動車道，可能導致派單延遲，「一樣會被罰款」。

這也意味着，限行和執法加碼之外，深圳真正要回答的，仍是路權分配、配送效率與民生便利如何重新平衡。

距離APEC峰會還有半年多時間，屆時這座經濟特區能否展現科技創新活力與城市治理水準，將是對深圳整體治理能力的一次檢驗。

地方主政官未必能在短時間內左右這道拖了10多年的舊題，但它最終能推進到什麼程度，兼具秩序和溫度，仍將成為觀察這位新任特區「一把手」的窗口。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