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女子跳水奧運冠軍全紅嬋遭網暴後，中國官方及媒體接連譴責畸形「飯圈」文化嚴重侵蝕體育生態。但受訪學者認為，「飯圈」文化只是表像和替罪羊，背後反映的是中國競技體育系統資源的高度集中性和競爭的激烈性。

現年19歲的全紅嬋近期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哭訴，圍繞她身材和體重的網絡負面評論和外界壓力，令她長期承受巨大心理負擔。

網上隨後瘋傳一份聊天截圖，顯示一個名為「水花征服者聯盟」的282人微信聊天群組，長期發佈針對全紅嬋的侮辱性言論，群規明確寫道：「禁止人身攻擊（除全紅嬋外）」。據傳，群組成員包括全紅嬋隊友和其他跳水界從業人士。

廣州警方上星期五（4月10日）通報，對創建微信群並發表侮辱性言論的31歲徐姓男子作出行政拘留10天以及罰款的處罰。

中國公安部網安局同日通報指，「飯圈」亂象嚴重擾亂體育工作秩序、破壞行業聲譽。央視新聞微博當晚評論稱，「飯圈」亂象已成為影響體育事業健康發展的重大風險因素。

在此之前，官方機構和官媒已多次譴責「飯圈」文化。全紅嬋所在的廣東省二沙體育訓練中心和中國體育總局游泳運動管理中心上星期三（4月8日）均發佈聲明稱，向畸形「飯圈」文化說不，堅決抵制其侵蝕。

《人民日報》客戶端上星期四（9日）發表評論，指體育賽場絕不容忍畸形「飯圈」文化肆意滋長。《檢察日報》同日發文，要求網絡平台履行好監管責任，從源頭上切斷「飯圈」毒瘤傳播鏈條。

長期研究東亞「飯圈」現象的英國倫敦大學國王學院助理教授李卓賢接受《聯合早報》採訪時指出，中國體育系統存在結構性矛盾。一方面，體育被視為集體榮譽與國家認同的載體；另一方面，市場力量又將運動員轉化為明星，使其捲入粉絲文化邏輯，處於脆弱處境。

李卓賢說：「監管方往往將問題歸因於粉絲行為，但這是把結構性問題個體化了。『飯圈』文化既是上述矛盾壓力的出口，某種程度上也當了替罪羊，從而轉移對制度性問題的關注。」

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傳播學院新聞系副教授吳暢暢受訪時也指出，全紅嬋面對的網暴和霸淩不能簡單歸結為「飯圈」問題，更多涉及體育系統內部制度問題。

吳暢暢以2024年中國乒乓球奧運冠軍陳夢在巴黎奧運會上遭粉絲喝倒彩以及網絡造謠為例指出，這類行為是「飯圈」化的一種表現，但在全紅嬋事件中，沒有明確看到這類粉絲行為。

重慶市協和心理顧問事務所所長譚剛強說，「飯圈」文化只是表像，因為它便於聚集、容易快速形成焦點。在全紅嬋事件上，一些利益相關者或許是借她這樣一個符號，對體育訓練管理中的問題傳達某種情緒。

對於如何從機制上避免運動員被網暴，粵港澳大灣區本會團體心理諮詢研究院院長韋志中受訪時說，過去對運動員的心理建設在於如何發揮更高水平，但現在信息源增多、聲音更雜，運動員這類公眾人物往往要面對公眾情緒，「如何不受公眾影響，如何在遇到衝擊後做自我心理建設，可能是運動員需要學習的新課程。」

譚剛強補充，官方應在制度上進行干預，不應簡單停留在「飯圈」矛盾，而應定性為涉及名譽傷害等法律層面。平台也應加強技術手段履行其職責，防範於未然。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