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大學校園開放難在哪裏
剛剛過去的暑假,高校遊學流行,名校預約難問題頻上熱搜。與此同時,也有住在大學附近的居民,有時只是想進校園溜達一圈。
復旦大學的社會公眾入校預約要提前一天在零點搶號,即使非暑假時段,名額也非常少,基本約不上。如果趕上軍訓,校園直接暫停社會公眾入校。而其隔壁的上海財經大學刷身份證就能進,無需預約、無需搶號。這種差異的依據是什麼,似乎沒有一個公開的說法。放眼全國,從「刷身份證即進」到「永遠約不上」,內地大學校園的開放政策差異形成了一條長長的譜系。
尤其是對需要預約的高校來說,過度限制有時也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副產品。以清華大學為例,搖號名額緊張時,二手平台上曾出現過標價180元一人的「代約入校」服務。需求不會因為限制而消失,只是可能以其他形式釋放出來。說到底,問題其實不在於該不該預約,而在於大多數學校只給了一種選擇。不管你是從外地趕來參觀的遊客,還是住在隔壁想進去散個步的居民,不管你是想帶孩子感受學術氛圍,還是只想去食堂吃碗麵,面對的都是同一個搶號入口、同一套規則。所有需求被混為一談,所有人被塞進同一個通道,搶到了就能進,搶不到就別想。這種一刀切的管理,表面上看似公平,但實際上是把管理簡單化當成了管理合理化。
公立高校作為財政撥款支持的公共機構,向社會開放究竟是義務還是恩惠?公共管理學者馬亮認為,公立大學是非營利的公共服務機構,校園是公共場所,理應面向社會公眾開放。換言之,開放更接近一種義務,而非善意。但教育部對此僅有原則性倡導,「使校園開放和內部管理達到平衡」,沒有統一標準,也沒有強制性要求,各校自行裁量。
但另一方面,有顧慮的聲音認為,要求清華、北大、復旦這樣的學校完全敞開大門又不現實。暑假一到,遊客從各地湧來,毫無限制的話,校園裏水泄不通不是誇張的想像。教學秩序、師生安全、校園環境的承載力,都是真實的問題。但這個顧慮是否被高估了,也值得商榷。上海財經大學刷身份證入校已運行多年,暑期客流高峰期間秩序井然;武漢大學2026年5月全面取消預約後,整個暑假面對各地湧來的遊客,也沒有出現校園失控的情況。這兩所學校的實踐說明,校園的承載力可能比想象中要強,完全開放並非天方夜譚。預約制本身不是壞事,它是一種合理的管理工具,關鍵在於怎麼把開放和預約做得更合理。以下提供幾種思路。
首先可以分區開放。校園裏並非所有區域都需要同等管控,步道、綠地、廣場、運動場這些公共空間可以先行開放,教學樓、實驗室、學生宿舍等核心區域則有更嚴格的管理。不必把整座校園當作一個整體來設防,一個小小的改動,就能解決大部分人的日常需求,對高校來說也不增加太多額外的管理負擔。
其次可以對周邊居民開放實名註冊制。學校可以和街道合作,核實居住訊息後發放長期入校憑證,把「晨跑」、「散步」這類日常需求和暑期參觀高峰區分開來。註冊之後,入校方式也可以更便捷,參照如今已經普及的刷臉支付技術,居民完成一次實名認證,之後直接刷臉進校,不必每次掏身份證。諸如社會電動車進入校園的安全隱患問題,也可以通過給校內師生的電動車上牌等技術手段來應對。技術上不存在障礙,缺的只是應用場景的設計。
如果還需要更精細的調控,名額管理本身也可以從「每日固定放號」變成動態調節。比如有人進校待半小時可能就離開了,名額隨即釋放,後來的人就能補上。比起每天放一批號、搶完就沒了的靜態模式,實時進出、動態計算的模式更貼合實際。這並不需要新建一套系統,在現有門禁數據的基礎上做算法調整即可。
令人欣慰的是,近年來越來越多學校在嘗試用各種人性化的方法來放寬准入,但缺少一個可供參照的基本框架,各校仍是各自摸索。開放與學術尊嚴並不衝突,未來希望大學校園開放有個基本標準,讓開放有據可依、限制有理可講,這對高校和公眾來說,都是更穩妥的方式。
(本文作者劉曉雪繫上海外國語大學國際關係與公共事務學院講師、碩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