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APEC|特朗普說「不支持台獨」 大國新秩序下台灣的輕重
今年深圳APEC最值得關注的政治訊號,除了國家主席習近平、美國總統特朗普與俄羅斯總統普京首次舉行三方峰會,還有一句來自中國官媒披露的特朗普談話:「美國不支持台獨」。當然這句話並不新鮮,但出現在一個值得細究的時刻,即當中美開始確立「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中美俄又試圖以三大國的姿態討論世界秩序,台灣問題在這套新框架下究竟有多重?恐怕比特朗普是否說了這句話,更值得台灣社會思考。
先看11月19日的習特會。習近平向特朗普表示,中美關係總體穩定向好,雙方應拉長合作清單、壓縮問題清單,對一時無法解決的分歧進行建設性管控。談及台灣,習近平則要求美方「堅持做正確的事」,避免中美關係出現大的波折。《新華社》報道稱,特朗普隨後表示「美國不支持台獨」,雙方並同意制定行動計劃,落實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新定位。
有關特朗普一席「不支持台獨」的說法,目前僅有中方發布資訊,華府方面尚未獨立確認,尚不能將其視為華府宣布了新的對台政策,且「不支持台獨」的強度也弱於北京要求的「反對台獨」,但這都無改北京將特朗普這項表態明確寫進兩國元首會談官方紀錄的政治意義。至少習近平提出台灣問題,特朗普回應不支持台獨,兩者在外交文本上形成了某種呼應,這對北京而言,足以被放進中美關係穩定向好的敘事,至於美方是否願意賦予「同樣意義」,仍待後續政策與實際行動觀察。
不意外的說,非關今年,而是不論猴年馬月,每當中美元首一有接觸,台灣問題談得多細?談得多重?從來都是被放大檢視的一大看點。但就今屆深圳APEC這一局來看,當中美都明確把維持戰略穩定放在最優先位置,台灣問題的新問題就來了,某種程度從中美雙方競爭的敏感前線,逐漸被納入大國關係的風險管控。簡言之,中美就台灣問題重要性的處理方式正在改變。
對北京而言,台灣涉及主權與統一,始終是中美關係不能迴避的核心問題,對華府來說,台灣則牽涉印太安全、盟友信任與對華戰略競爭,同樣不可能輕易放手,但也正因雙方都深知台灣問題的敏感性,也才更有理由避免讓這問題破壞好不容易建立的中美關係。
由此再看深圳另一場更具象徵意義的峰會。特朗普與習近平、普京首次同桌舉行三方會談,討論核武風險、能源供應及國際治理,並發表《中俄美元首和平宣言》,提出改革聯合國、降低核風險等共識。縱然中俄美三國沒有在俄烏戰爭問題取得突破,也沒有達成新的核武管制協議,但這場峰會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在成果有多少,而是三個彼此存在重大矛盾的大國,開始嘗試以共同管理國際問題的姿態出現——特朗普自是想要維持美國霸權的主導地位,習近平希望中國取得與國力相稱的國際地位,普京則需要俄羅斯重新被承認為不可忽視的大國。就政治現實在商言商,三國利益哪怕再不一致,如今卻都有理由坐下來談,尤其宣言涉及聯合國改革與國際刑事法院管轄權,透露出大國重新討論國際規則的政治意圖。
當然,一份新啟的《中俄美元首和平宣言》難謂之新秩序已經建立,尤其中美俄的結構性矛盾仍在,幻想透過一場峰會便使世界權力重新分配的想法也過於天真,但當三大國開始討論如何維持戰略穩定、如何處理彼此衝突,至少說明國際政治正在出現一個變化:大國競爭不會停止,卻可能更重視彼此協調的必要性。
在這個背景下,特朗普「不支持台獨」的政治意義,也就不能只從美國對台政策是否改變來理解,因為話音落下,這句話對北京來說就至少確認了一條可以繼續向華府提出要求的政治界線。對特朗普而言,不過是重申既有政策,既不必付出立即的實質代價,也有助於維持與習近平的互動氣氛,左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至於台灣,則必須面對一個現實,即當中美都致力尋求戰略穩定時,台灣問題就滑向了需要避免失控的風險,而非必須優先處理或支持的政治議題。更見血一點來說,台灣方面也不用因為美國事後就算重申沒有改變對台政策而歡愉,因為現實是,不管美國有沒有改變對台政策,都不影響台灣在大國外交中的那個被動位置。
因此,深圳APEC是否成為新國際秩序的起點,現在下結論仍嫌太早,但對台灣而言,需要思考的恐怕不是急著替特朗普「不支持台獨」這句話解套,也不是立即認定美國準備犧牲台灣,而是當中美都認為維持雙邊穩定符合自身利益,台灣究竟還有什麼能力去影響這套關係的走向?這時候,在國際關係理論中老生常談的能力與意圖二向度解釋,便十分具象,一如台灣可以繼續不斷強調自身在國際政治中的重要性,這是台灣的意圖,但在能力方面,無法要求大國按照台灣認定的重要性排序行事,這就是能力限制, 而特朗普在深圳說出的「不支持台獨」,或許正是理解這個現實的一個切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