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與高市APEC握手無交談 星媒:涉台分歧難複製破冰先例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終於在深圳見到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也握了手,卻始終沒能與他說上話。
兩人星期三和星期四(11月18日和19日)在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峰會上兩度握手。這是高市去年11月發表涉台言論引發中日外交風波以來,她與習近平首次面對面接觸。
兩次握手,高市都主動寒暄,習近平卻只是微笑或點頭,沒有開口回應。這短暫而略顯尷尬的互動,只是高市此次深圳之行受到冷遇的一幕。
高市星期三下午抵達深圳寶安國際機場時,負責接機的不是現任政府高官,而是已退休五年的中國前駐希臘大使章啟月。現場沒有音樂或舞蹈表演,也不見手持鮮花的迎賓隊伍。
相比之下,美國總統特朗普不僅受到熱烈歡迎,習近平更打破慣例親自接機;俄羅斯總統普京則由中共政治局常委蔡奇迎接。即使是與北京存在南中國海爭端的菲律賓總統小馬可斯,抵達時也有舞蹈表演助興。
此外,據一些日本媒體報道,高市下飛機時,艙門與舷梯平台之間有較大高度差,迫使她須扶着機門才能踏上舷梯。有日本政界人士質疑中方接待不周,中國網民則調侃北京刻意「不給台階下」。不過,目前沒有證據顯示這是中方有意安排。
據日本放送協會(NHK)報道,針對高市下機時艙門與舷梯之間出現高度落差,日本內閣官房長官木原稔星期五(11月20日)回應說,現場人員事先已掌握有關情況,並採取必要措施確保安全。他強調,高市最終安全下機。
這種冷遇情況也在APEC峰會現場出現。領導人集體合照時,高市站在後排邊緣,特朗普、習近平和普京則在前排互動。會議期間,高市被安排坐在靠近會議桌末端的位置,與習近平相隔七席。
還有一個插曲是,高市出席歡迎晚宴時,現場樂隊奏起日本經典歌曲《昂首向前走》。這首由已故歌手坂本九1961年演唱的歌曲,講述一個人獨自行走時仰望天空,強忍淚水,回憶往昔的感傷。
美國哈德遜研究所大亞洲高級研究員森安健認為,這首歌的選擇「耐人尋味」,可能寄託希望,也可能暗含政治諷刺。他說,歌曲創作靈感源自日本反對《日美安全保障條約》的抗議運動失敗後產生的失落情緒,如今卻被用來迎接日本首相。
然而,接機規格、合照站位和會議座次等都有禮賓慣例,不宜過度解讀。中國外交部星期四也強調,中方根據國際慣例對所有參會方作出適當的禮賓安排。
但現實是,高市此次深圳之行,終究沒能爭取到與習近平舉行正式會談的機會。
握手難破中日僵局
高市此次在APEC峰會受到冷遇,或許已在日方預料之中。
峰會召開前,日本官員擔心高市可能是主要與會領導人中唯一無法與習近平會談的一位,曾要求中方給予同等禮遇,至少安排慣例握手,否則將提出抗議。
因此,高市能與習近平握手,即使未能交談,或許已達到日方的最低預期。木原稔星期四強調,高市受到「慣常接待」;但對於簡略的機場歡迎儀式,他表示「不便評論他國的安排」。
這場外交冷遇,恐怕離不開高市去年11月的涉台言論。她當時在日本國會答辯時說,台海若爆發軍事衝突,可能構成日本的「存亡危機事態」,促使北京在外交、文化、貿易等領域發起一波反制措施。
面對持續一年的外交僵局,高市似乎有意借APEC峰會釋放緩和關係的信號。除了兩度主動向習近平寒暄,高市星期四也在記者會上重申,日本對台立場仍遵循1972年《日中共同聲明》,「沒有任何改變」。
然而,北京似乎未見鬆動。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星期五(11月20日)強調,恪守中日四個政治文件是日本「必須履行的政治責任和法律義務」。對日本而言,當前緊迫的是在台灣問題上「盡快糾正錯誤言行」。
換言之,維持基本外交禮節是一回事,但只要高市尚未撤回涉台言論,兩國關係要破冰恐怕仍遙遙無期。
十二年前的破冰先例
事實上,中日關係陷入低谷,並不意味着兩國領導人無法會談。
2014年11月10日,北京人民大會堂也曾上演尷尬的一幕。時任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與習近平握手時,兩人神情嚴肅,全程幾乎沒有眼神交流,但雙方隨後仍舉行約25分鐘的正式會談。
那一年的中日關係,不比今天好多少。2012年野田政府將釣魚島(日本稱尖閣諸島)國有化後,兩國外交摩擦不斷,東海對峙加劇,緊張局勢延續至安倍執政時期。
但兩國政府在台前交鋒,外交斡旋也同時在幕後進行。
2014年5月,日本前外長高村正彥和岡田克也率跨黨派議員團訪華。同年7月和10月,前首相福田康夫兩度訪華與習近平會面,推動雙方恢復高層對話。
官方接觸也逐步恢復。2014年9月,中日重啟中斷兩年多的海上互信磋商。11月APEC峰會前夕,日本國家安全保障局長谷內正太郎與中國國務委員楊潔篪會談,促成雙方達成四點原則共識。
這份共識雖未解決釣魚島爭議,卻讓雙方在保留各自立場的同時,同意建立危機管理機制、避免局勢惡化,並逐步恢復政治、外交和安全對話,最終促成政府首腦會面。
2014年模式難以複製
12年過去了,當年的破冰經驗恐怕難以複製。如今,中日兩國不僅缺乏當年密集的外交斡旋,更難以找到化解爭端的共同基礎。
共同社引述日本政府消息人士指出,高市雖一再表達對話意願,政府卻幾乎沒有採取實際行動打破僵局。與安倍政府相比,高市政府在外交戰略討論和對華政策協調方面準備不足,難以提出突破方案。
日本前外長岩屋毅雖然今年9月曾率團訪華,與中國外長王毅和副總理何立峰會面,但他與高市政府關係疏遠,難以左右對華政策。
更重要的是,兩次危機的性質不同。2014年中日雖因釣魚島及歷史問題交鋒,仍能在保留各自立場的情況下,就管控東海爭端達成共識。如今,爭端直接觸及北京視為核心利益的台灣問題,妥協空間更小。
中國堅持要求高市撤回「存亡危機事態」答辯,高市則堅稱有關言論符合日本既有政策。她雖在深圳重申中日四個政治文件的重要性,卻始終沒有撤回言論。
高市不願退讓,或許也有國內政治考量。共同社本月中旬的民調顯示,54.7%受訪者肯定她的對華姿態,自民黨支持者更達68.9%。依賴保守派支持且重視國內輿論的高市,恐怕難以採取可能被視為對華軟弱的舉措。
此外,與12年前相比,中日之間的國力天平早已今非昔比。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公共政策與全球事務副教授古賀慶此前向《聯合早報》分析,如今北京在關鍵礦產供應鏈等領域已掌握更多對日施壓的籌碼,可能認為沒有太大必要向日本妥協。
換言之,中日當前的癥結,恐怕不只是外交溝通不足,更在於雙方都不願率先讓步,也找不到恢復對話的辦法。握手可以只是一個禮賓安排,破冰卻有賴雙方願意為彼此留下台階。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