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慈禧坐過的嗎？」在諾大的北京車展展館，我和一位攝影大哥在奔馳展廳的一台古董車前不停拍照。車展人山人海，各式炫酷的智能車是焦點，對古董車感興趣的人不多。他拍完後，饒有興致地問工作人員，這是不是慈禧太后坐過的車。

工作人員說不清楚，另一值勤小伙子則熱情地跟我轉述一位逛車展的大爺的說法：原件擺在頤和園，是中國進口的第一輛汽車。 奔馳後來曾想以十輛車換回這輛「老爺車」，但中國沒接受。

我隨手上網查了一下「慈禧太后與洋汽車」的軼事，發現有多種版本流傳。

一個較可信的版本，應該是中國第一代汽車媒體人姜海程的考證：「老爺車」的鐵質腳踏板上，印有「DURYEA」（圖利亞）的標識，證實是美國圖利亞公司於1896年組裝，1902年來到頤和園。庚子事變後的1902年，慈禧重修頤和園，並在那裏舉辦68歲大壽。傳說中，袁世凱為討好太后，用1萬兩白銀買下汽車作為大壽貢禮，並在此時呈上了「洋貢品」。

至於洋汽車為何被慈禧冷落，也有不同版本。一說是，慈禧不喜歡司機坐在自己前面開車，覺得有失尊嚴，於是要司機跪下開車，結果手不能代替腳踩油門和煞車，路上險釀大禍，洋汽車從此被打入冷宮。

不同版本的軼事都有個細節，說是坐慣轎子、馬車的慈禧看到洋汽車開跑時，好奇問：「這車跑得這麼快，要吃許多草吧？」 這也被解讀為清朝統治者對西方工業文明的無知，反映了當時封閉落後的社會狀況。

從慈禧當年把汽車當馬車問，到21世紀當下智能車蓄勢迸發，科技與工業化程度在這120多年間已大幅提升。如果太后現在魂游北京車展，她又會問些什麼問題？

看到無人駕駛車——車夫人呢？看到車模——成何體統？ 看到電動車、智能車——這些「發光的茄子」能跑？不用馬？不用火油？更不吃草？最讓慈禧想不到的，肯定是那些老外面孔和洋品牌——如今究竟是誰在追趕誰？

老佛爺當年看不懂的西方油車已逐步被新能源車趕超，這正好是中國彎道超車的賽道，不僅扭轉傳統油車落後於歐美日的劣勢，也讓中國得以在電動車基礎上，進階到智能車賽道。

一般認為，中國新能源車是在國家政策扶持、市場規模和電池產業鏈完整帶動下，實現跨越式發展。另有「靠特斯拉開源幫了大忙」的論調，但也有部份人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倒是，有西方車企工程師坦然承認，風水輪流轉，他們現在正向中國取經。

《金融時報》報道，20年前，德國工程師私下常拿中國合資夥伴展示的新車原型開玩笑——其中至少有一款，幾乎是從德國車型廣告上剪貼拼湊而成。一名德國車企的軟件高管直言：「他們毫無原創，只是在模仿。」

頗具反諷意味的是，這位工程師最近收到公司擬開發未來汽車作業系統的功能清單，清單上的每一項，竟都與中國電動車企已發佈的功能高度重合。

除了學習中國汽車作業系統的功能清單，西方和日本車企為了維持在中國市場的競爭力，在製造新款電動車時，還特地採用中國技術。

智能車比拼的是科技，而不是那些讓人審美疲勞的外形。記者瞎逛進入車展某個區域時，就久久看不到車子，映入眼簾的是一整排的前沿科技，包括智駕方案、晶片、電池與動力、智能座艙與人工智能（AI）等，仿佛置身於科技展，而不是車展。

在智能車進入「下半場」決勝階段時，AI已從「錦上添花」變成「核心變量」。車子不再是車子，而是成為輪子上的AI系統，是具備物理智能的移動實體。晶片作為智能駕駛的「大腦」，也將扮演更吃重角色。

美國勢必在先進AI晶片繼續卡中國脖子；中國輿論則大多認為，外部壓力反而會形成倒逼效應，在國家引導下加速車企和科企推動AI晶片自主研發、自給自足。

中國已接連錯失三次工業革命。第一次工業革命以蒸汽技術為標誌，仍處清朝中後期的中國，制度與思想封閉；第二次工業革命邁入電力時代，中國卻陷於內憂外患、動盪不止；第三次工業革命進入計算機與信息技術時代，中國起步明顯滯後，長期落在發達國家之後。

正因如此，中國將第四次工業革命——人工智能、生命科學、物聯網與機械人等關鍵技術——視為實現趕超的歷史窗口；車展，恰恰成為其「人工智能+」戰略的微觀縮影。

中美競爭的關鍵戰場，就在這第四次工業革命。這是一場圍繞未來產業主導權的競爭，也是一場決定工業霸權與國運興衰的持久戰。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