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布雷頓森林體系委員會創始人、前世界銀行顧問馬克·烏贊（Mark Uzan）上周來港出席第九屆世界金融論壇年會暨洲際對話，期間接受《香港01》專訪。他表示，世界正在經歷經濟和全球金融架構的重大變革，二戰以來首次，主導國際金融秩序的美國決定退出該秩序，令美元在全球貨幣體系中的主導地位被削弱。

如果今天發生金融危機，美國會伸出援手嗎？

馬克·烏贊表示：過去80年來，國際金融秩序的基礎一直是以美元為核心，因其提供了可預測性，但這種可預測性卻發生動搖：「也許你還記得川普總統向全球宣佈徵收關稅的那一天，你看到了全球金融市場做出了迅速的反應，這開啟了一個新的篇章，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中主導地位開始遭到質疑。」

他認為，這是二戰以後，全球在經歷戰爭、疫情與能源等多重危機下出現的一種新現象：「在背後主導國際金融秩序的國家（即美國）已經決定退出該國際秩序，因為他們覺得這已經不符合其目的，並且開始對美國不利。」

他稱，有許多跡象表明，美國可能越來越無法或不願意將這種全球公共財帶給世界其他地區——高額的債務和財政赤字，使得曾經的定海神針將變得更加脆弱，而世界許多國家和央行正試圖保護自己：「他們看到美國可能比我們預期的要脆弱得多、存在更多的弱點......一些央行非常擔心：如果今天發生全球金融危機，美國會伸出援手嗎？」

人民幣成儲備貨幣？

「我不認為我們會直接從一種貨幣立即轉向另一種貨幣，這需要時間。」馬克·烏贊認為，在當前的地緣政治和國際事務格局下，歐元區將會在目前26個成員國的基礎上進一步擴大，對於瑞典、波蘭、丹麥這些國家，加入歐元區會是更好的選擇。

至於人民幣，他認為距離全球儲備貨幣仍有相當的距離。他指：「我不認為中國的決策者認為這應是首要任務。 在貿易結算中使用人民幣？這是肯定的，因為你會看到中國是全球許多國家的主要貿易夥伴，所以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貿易結算是用人民幣進行的。 但是要成為儲備貨幣，必須達到一個新的層次。」

他相信，中國目前的當務之急是重新平衡國家經濟，透過增加國內消費來平衡過去出口導向型的經濟，是中國經濟的優先事項。

重新平衡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當國家之間的貿易關係被武器化、互相進行制裁乃至俄羅斯央行儲備被接管並凍結，國際貨幣體系和金融秩序遭到質疑之際，馬克·烏贊認為人們應該銘記二戰發生後的歷史：「是什麼促成了布雷頓森林會議？當時所有的決策者都意識到，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時期是保護主義和貨幣不穩定的根源，並對全球和平構成了威脅，所以他們吸取了教訓，決定在布雷頓森林齊聚一堂，以創建一個新的國際貨幣體系和新的全球金融穩定機構。」

他認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有潛力扮演這個角色，但需要重新改造和平衡：「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在IMF中的權重卻非常小，差不多只和比利時一樣大，這是不合理的......須讓中國、印度、巴西等國家的聲音被聽見，因為他們現今更具影響力，並且是當今全球經濟成長的驅動力。」

與穩定幣掛鉤維護美元地位

馬克·烏贊還表示，真正具有顛覆性的是私人貨幣和公共貨幣的崛起與共存，即全球穩定幣和央行數位貨幣的興起。他指，美國透過一項巧妙的舉措，接受了在美國發行與美元掛鈎的穩定幣，這為美國保留美元作為主要儲備貨幣提供了一種新途徑—— 因為要發行美元穩定幣，你必須以美國國債作為資產支持。

「因此，我們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看到了兩個主要趨勢：一是作為錨定物的美元可能因美國的宏觀經濟政策（高額債務和重大赤字）而被削弱，也可能因大家對美國可預測性的信心喪失而受損；但與此同時，矛盾的是，私營部門新技術（如穩定幣）的興起，可能反而會成為維持美元作為儲備貨幣地位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