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與親密盟友加拿大的關稅談判談崩了。至今，雙方都還挺着架勢，沒有明顯的轉圜跡象。

美國是在上星期六（22日）宣布對價值200億美元的加拿大商品加徵50%關稅，包括葡萄酒、水泥、乳製品、家具、體育器材和服裝，當日生效。進入星期一（24日），總統特朗普進一步揚言，從明年1月起對加拿大汽車、汽車零部件和鋼鐵加徵50%關稅。加拿大總理卡尼以牙還牙回擊，宣布從9月8日起，對價值200億美元的美國商品徵收最高50%關稅。

話說特朗普自從去年「二進宮」以來即四處揮舞關稅大棒，國際受眾看得都有些疲憊了，但是作為傳統盟友的加拿大這回奮力抵抗，還是頗具戲劇性與震撼性。中文媒體有的稱加拿大「掀桌」、「不跪了」，它的選擇也必然會被其他美國傳統盟友仔細觀察和參考。

卡尼憤憤不平地稱，美國的簽字有時是用鉛筆寫的，諷刺美國的承諾可以輕易塗改。在美國依據關稅法第338條對加拿大產品祭出高關稅後，加拿大宣布對美國鋼鐵和鋁的關稅也從25%提高到50%，奶製品是25%到50%，衛生紙和類似紙製品的關稅是25%到50％，其他被加稅的還包括家具、家電、農業設備、電子產品等。

連衛生紙這項普通民生必需品都淪為重災區，可見雙方政府都有意確保對方國民對這次的關稅「有感」。就衛生紙而言，美國民眾可能會更「有感」一些。因為，美國赫然是全球的紙巾消耗大王，英國《衛報》引述數據顯示，美國人口只佔世界4％，卻消耗全球五分之一的紙巾產品，2024年就從加拿大進口價值3.28億美元的衛生紙。就算美國不再進口，改在國內自己生產，也需要從加拿大進口原木材料。

換言之，若加拿大的報復行動真的從9月8日開始並持續下去，北美低收入民眾或許得承受一些衛生紙漲價之痛了。

這並非加拿大第一次對美國的關稅採取反擊，但這次程度更激烈。早在2018年，時任特魯多政府就對美國祭出25%關稅，以報復特朗普1.0時對加拿大鋼鐵和鋁加徵關稅。去年1月，在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宮之前，據傳加拿大政府高官之間已流傳文件，概述加拿大可以回應特朗普新關稅的細節，文件上列有數百種美國制產品，都是加拿大預備的「彈藥」。

這些長長的擬加徵關稅產品清單，既包含了當事國最關切、最希望保護的產業，同時也尋求精準打擊對手支持者最集中、或者對手最在意的產業，可謂一份對方的「軟肋地圖」，像美國鋼鐵產品的主要產區密歇根州和賓夕法尼亞州，都是關鍵搖擺州。

不過，從整體形勢看，加拿大經濟會更受傷，加拿大出口有七成以上是流向美國，這造成加拿大在很長時間裏只好忍氣吞聲。特朗普上個月就威脅要對加拿大產品加徵50%關稅，在兩國緊繃的貿易氣氛下，連接美國底特律與加拿大安大略省溫莎市的戈迪·豪國際大橋（Gordie Howe International Bridge）7月27日終於正式通車。大橋的64億加元建造費全由加拿大埋單，密歇根州卻擁有一半產權，特朗普政府還曾因通行利潤分享問題不讓大橋通車。

到了上周二，美加貿易磋商接近達成協議，特朗普當時在社媒上宣佈把期限再放寬幾天以完成文件，豈料星期五談判突然破裂。《紐約時報》引述消息人士報道，加方不能接受的美方條件，包括取消對美國酒的禁令、配合美國對第三國加徵關稅（尤其是針對鋼鐵產品）、停止鼓勵加國國民買國貨，以及減少在線上串流平台展示法語內容。

最終，加拿大選擇放棄談判、採取反擊，原因只有一個：忍無可忍。美國的條件過於苛刻，加拿大此前已積極和南美和世界其他國家磋商，目的就是尋求貿易多元化，避免長期受制於美國。此外還有尊嚴問題。卡尼說，美國把加拿大看做附屬，加拿大不會接受這一點。

卡尼的優勢是擁有加拿大民眾與兩黨的一致支持。相比之下，特朗普的民意支持度因伊朗戰爭與通脹高企而節節下滑，急需在11月的期中選舉前挽回聲勢。在這個節骨眼上，美國或許想拿加拿大當出氣包，展示美國的氣勢；卡尼只好賭上一把，期待美加貿易戰能像去年的中美貿易戰一樣，特朗普在拉高聲勢後，尋找下台階求妥協。

雖然加拿大的實力無法和中國相提並論，但是它當前的處境與選擇，美國其他盟友都會看在眼裏。很多國家已看到，作為美國盟友有時意味着最先受欺負，那反抗會不會是更好的出路？美加這次鬧翻的後續發展，會成為新的案例與啟示，也將隱然牽動國際地緣政治變化與大國實力平衡。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