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亞運|陳俊浩的「長衝刺」哲學:挫敗時,仍相信過程|田徑
從古希臘192.27米長的直道「Stadion」,到今天400米一圈的赭紅色「Stadium」,都是人類量度體能的標準幾何。在起點卯足全力爆發,用絕對速度完成頭200米,體內乳酸濃度飆至極限,肌肉異常灼熱僵硬,靠着耐力「硬撐」後半程,終於以穩定的跑姿在終點衝線——
依照香港田徑隊教練鄧漢昇所言,400米是一場對人體整個功能系統的考驗;而我會說,400米的比賽過程,也是23歲香港紀錄保持者陳俊浩那兜兜轉轉的田徑生涯的寫照。
攝影:梁鵬威
【下文經記者整理採訪資料,以第一身撰文】
我的400米起點,得回到三年前的杭州亞運。還記得容納超過8萬人的杭州奧體中心,全場座無虛席,環迴立體的歡呼聲響徹全場。第一次參加亞運的我,以為站在亞運的起跑線上會無比興奮,原來不是的,無論我多努力調整呼吸,全身肌肉依然僵硬,意志已經無法控制身體。
22.12秒。我望着大鐘打出我跑200米以來的最慢時間,我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也只能相信。
沒錯,我本來是一名200米選手——正確說,我本來是一名跨欄選手,中四時曾經為拔萃男書院奪得學界男子100米跨欄銀牌。我滿心冀盼翌年奪金而回,然而疫情來襲,比賽取消,中學田徑生涯從此完結。之後我玩過健美,又耍廢了一段日子,但當「廢青到盡頭」時,我竟然想起畢業後甚少聯絡的教練鄧漢昇,我留下一句:「教練,我想跑步。」
當時我們以跨欄青年組香港第一為目標,但在一次與青年奧運男子110米跨欄銅牌得主王珞僖訓練時,教練發現我跑60米不比對方慢,反正跨欄成績平平,於是提議我轉攻短跑。其實甚少田徑選手在20歲打後才由跨欄轉短跑,但我正正憑着2023年香港錦標賽的200米成績(21.58秒)跑入香港隊,當時我更「沾沾地」覺得,自己終憑跑步有點作為了。
由4月達標入香港隊,到同年9月杭州亞運跑出最慢的200米,你說我的心情怎會不是玻璃碎滿一地?
不過世事真的峰迴路轉。2024年,我報名參加港運會400米,100%玩票性質。根據官方定義,400米屬於短跑(Sprint),卻是所有短跑項目中最艱難的「長衝刺」(Long Sprint)。我此前只曾跑過一次400米,成績不消提,但這次港運會,我在初賽跑出49.38秒,是全場唯一在50秒內完成的選手。教練有點吃驚,着我在下午的決賽出力跑,結果我以48.25秒首名衝線,更是香港5年來第一個跑進49秒內的人。
餘下的故事,在2025年香港公開賽和全運會、2026年全國大獎賽和世界田聯洲際巡迴銅級賽,通通書寫在香港紀錄的史冊了。香港400米紀錄,46.91秒,我和教練都不滿足於此,我們希望跑進46秒內,不因為什麼挑戰自己云云,而是放眼世界,這只是亞洲基本水平而已——
我相信,香港跑手可以跑得更遠。
即將展開的名古屋亞運,我將以400米選手的身份再次站上起跑線。哪怕衝線後喘着氣軟癱在地,我也只想在橢圓形的跑道上全力衝刺。我在田徑路上幾經兜轉,但我亦因此明白,衝刺本就有短(100米、200米)也有長(400米),想做一件事就不要放棄,相信過程(Trust the process),之前的挫折都是準備工夫,總有一日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