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持續超過一個月。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4月2日 就戰事發表全國講話，除了提到美國在未來兩至三週將會瘋狂轟炸伊朗以外， 並再次重申美國不需要霍爾木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要求依賴經海峽進口石油的國家，要麼自行打通海峽奪取石油，或是轉為購買美國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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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聲稱要將伊朗打回石器時代，加上似乎放棄打通海峽的言論，不僅引發油價再次衝上100美元以上，更可以說是直接衝擊石油美元，這塊美國金融霸權的基石。 全球石油貿易格局出現裂痕，橋水基金創辦人達利奧（Ray Dalio）近日就直言，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不但決定石油價格走勢，它更將決定由美國主導的全球秩序能否存續。

霍爾木茲真的對美國不太重要？

霍爾木茲海峽佔全球海運石油貿易約25%，並承載全球約20%的液化天然氣貿易。代表國際油價的布蘭特期油價格，自美以伊開戰以來已上升超過五成，曾經高見119美元。海峽的船隻通航量就已經暴跌超過九成。

即使伊朗暫時未對油輪及貨輪再次發動攻擊， 但已沒有船隻敢自行駛過，現時有約2000艘被困在霍爾木茲海峽。

伊朗革命衛隊近日更收緊對海峽的控制。彭博社4月2日報道指，伊朗只允許友好國家船隻通行，部分船隻需以人民幣或加密貨幣支付通行費。

據報伊朗國家安全委員會已批准對海峽徵收費用法案，通行需經嚴格審核，船舶經營者需透過 革命衛隊關聯中間公司提交相關資料。經背景調查確認，與敵對國家無關聯後，按國別分級商討費用，油輪通行費起始價約為每桶1美元（約7.8港元），但需以人民幣或穩定幣支付。

美國表明未必協助重開海峽，令國際社會非常憂慮。 目前許多國家針對船隻通行問題與伊朗私下磋商。 對於是否繳交過路費， 不少國家表態顯得謹慎。

馬來西亞表明不會支付過路費；高度依賴中東能源的韓國，總統李在明政府否認媒體指稱正考慮支付費用的說法。這些受石油危機衝擊的亞洲國家，現正爭分奪秒尋找其他來源。

波斯灣石油出口國多年受惠於美國的軍事保護下。目前看來就算美國未來兩三週繼續轟炸伊朗，甚至升級戰爭打擊發電廠、橋樑等主要設施，甚至奪取哈爾克等島嶼（Kharg Island）。除了威嚇脅迫伊朗重開海峽，並無實質辦法打通霍爾木茲。

英國媒體報道，波斯灣官員與能源業高層正重新考慮建設新輸油管，突破海上咽喉被勒緊的困局。沙特阿拉伯長達1200公里的東西管道興建於80年代兩伊戰爭之後， 完全避開霍爾木茲海峽輸出石油， 成為本次封鎖海峽的救命稻草。

雖然美國自2000年代頁岩油氣革命以來，成功從高度依賴能源進口，轉型為全球最大產油國及天然氣出口國，不再受中東能源掣肘。但霍爾木茲海峽絕非特朗普所言與美國關係不大。美國長期主宰中東局勢，正因其在中東多國駐軍，有了美國的軍事威懾，伊朗才不敢輕舉妄動。

阿拉伯國家與美國合作基礎，在於美國能提供安全保障，確保海灣國家油氣資源能夠安全輸出。美國一邊打壓與制裁伊朗，一邊為阿拉伯國家油氣資源出口提供安全環境，為阿拉伯國家提供了優先發展的便利，這是美國主宰中東地區的籌碼。

本質上美軍這種保護並非免費，中東國家與美國的結盟，其中涉及大額軍購以及石油以美元交易的承諾。

石油美元自70年代以來，對於美國全球經濟霸主地位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支撐作用。

石油美元的前世今生

在探討石油美元體系前。我們需先探討其出現的歷史背景。

1944年以前，全球多國貨幣以金本位為主，假如一國貨幣與黃金掛鈎，若想增加貨幣供應，即通稱的「印鈔」， 便需要有相應的黃金。

1944年7月，同盟國代表於美國布雷頓森林（Bretton Woods）進行談判， 希望達成確保匯率穩定且促進經濟增長的國際貨幣體系，最終達成布雷頓森林體系（Bretton Woods system）。

體系核心是美元與黃金儲備掛鈎，其他國家貨幣則與美元掛鈎，以此穩定匯率波動，使美元成為全球主要貨幣。

直到1970年代，在冷戰與越戰背景下，美國受貿易及財政赤字影響，漸漸無法保證美元與黃金比價。

1971年總統尼克遜（Richard Nixon）宣布，美元與黃金脫鈎，結束布雷頓森林體系。美元與黃金脫鈎後，不可避免衝擊美元信譽。為挽救美元及保證財政安全，美國政府尋找另一靠山，即國際石油貿易。

因此，美國與沙特於1974年達成一份2016年才公開的秘密協議。美國向沙特出售武器，並提供經濟援助，保障其不受他國侵犯；同時沙特所有石油出口皆需以美元計價，並將出口盈餘用於購買美元金融資產。

由於沙特當時是最大石油出口國，1975年所有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成員國皆以美元作為唯一計價貨幣。

簡單來說，海灣產油國賣油換取美元，再以美元購買美債等資產。美國因此回收了這些美元，這過程被稱為油元循環（Petro-dollar recycling）。

此策略有何作用，首先國際原油交易必須以美元定價與結算。全球各國為購買石油必須持有大量美元，創造了對美元的剛性需求，使美元長期穩居全球最重要儲備貨幣。

美國因此在布雷頓森林體系結束後，重塑了美元信譽及地位。其次產油國將盈餘購買美債等同向美國提供低成本貸款，這個由美元、石油和美元金融資產組成的循環構成了源源不絕的資金來源。

這就是為何，美國目前債務高達39萬億美元，仍能花費巨資攻打伊朗而不必擔心財政崩潰。

無法打通霍爾木茲海峽 美國帝國將崩潰？

看到這裏我們似乎可以理解，若特朗普棄守霍爾木茲海峽，為何如此重要。

而在戰爭這一個月來，或許大家的關注點都在戰況或油價上，未必留意到一則意義重大的新聞。 以人民幣結算的巴基斯坦油輪 MT Karachi 於3月16日成功通過海峽，成為衝突爆發後首批獲准通行的外國船隻。

過去數十年，全球能源貿易幾乎完全依賴美元。這次事件正式開啟了所謂人民幣通行模式 （Yuan-for-passage model）。人民幣首次替代美元成為維持區域能源，供應鏈運轉的核心結算工具，標誌着去美元化進程的重大突破。

德意志銀行近日發表報告，認為特朗普對伊朗發動戰爭可能會為人民幣崛起開啟大門。 石油美元（Petrodollar） 過去數十年的主導地位可能會被削弱， 而石油人民幣（Petroyuan）體系或許將應運而生。

報告特別提到，據報伊朗正與八國談判，假如石油貿易以人民幣結算，將可獲准通過霍爾木茲海峽。

橋水基金創辦人達利奧早前表示，假如美國讓伊朗確立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其後果將對美國、美國在中東及其他地區的盟友，那些依賴進口石油的國家以及西方主導的世界秩序造成巨大損害。

若特朗普與美國最終無法打通霍爾木茲海峽，代表他們在伊朗戰爭中戰敗。達里奧認為，若美國以這種方式戰敗，失去對霍爾木茲控制權，後果將如同1956年，英國在第二次中東戰爭後，失去蘇彝士運河（Suez Canal）的控制權。

我們都知道這場戰爭，亦被視為大英帝國全球影響力瓦解的歷史轉捩點。

歷史上不乏此類案例，強權英國會威脅弱勢的埃及開放航線。各方均會密切關注事態發展，並根據走向調整對這些國家的態度與資金流向。

這場決定勝負及存亡的最終決戰會重塑歷史，民眾與資金會自然地遠離輸家，影響債務市場貨幣市場與黃金市場的全球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