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新修憲法確定兩國論 金正恩全面放棄統一本質是和平宣言

撰文:鄭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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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朝鮮最高人民會議第十五屆會議召開,這次會議全體一致通過了朝鮮最新版的《憲法》。韓國總統府青瓦台5月7日稱將綜合研討朝鮮修憲動向,並據此繼續堅持韓半島和平共處政策。

根據5月6日韓國政府統一部對媒體公開的朝鮮最新版憲法全文,憲法從序言和正文中全面刪除「北半部」「祖國統一」「社會主義完全勝利」等與民族、統一相關的表述。領土方面,新版憲法朝鮮領土被規定為與中國、俄羅斯接壤的北部地區,以及與韓國接壤的南部地區,幷包括由此劃定的領海和領空。同時,原本有關「帝國主義侵略者」「粉碎敵對勢力陰謀」等革命色彩濃厚的表述,也被大幅刪減。

朝鮮領導人金正恩2023年底曾將韓朝關係定性為「敵對的兩國關係」,此後2024年2025年,朝鮮政府祖國和平統一委員會等機構從國家組織層面被撤銷。此次朝鮮修憲是將金正恩的意志上升為國家制度法律的體現。

不過和以往金正恩將韓國渲染為敵對國家不同,此次修憲統一概念被刪除關注的是,新版憲法並未寫入將韓方定性為「敵對國」的內容,修改前明文規定的「帝國主義侵略者」、「解放被壓榨剝削的人民」、「海內外敵對分子搞破壞的陰謀」等充滿敵意的表述也消失不見。

圖為2026年3月22日,朝鮮第十五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一次會議在平壤召開,再次推舉朝鮮勞動黨總書記金正恩為朝鮮國務委員會委員長。(KCNA via REUTERS)

在筆者看來,此次朝鮮修憲,以法律的形式確立了領土範圍,理清了朝鮮和周邊政權的關係,最重要的作用是將朝韓兩國論從法律層面確定下來。本質上是朝鮮從法律層面放棄統一。

朝鮮半島在二戰後分治至今,朝鮮和韓國早就是兩個政治制度不同的國家。在1991年前後朝韓先後以獨立的國家個體加入了聯合國,並獲得了國際社會的承認。儘管朝鮮和韓國一直以來都將統一作為目標,但是分治的現實決定了統一幾乎很難實現。

首先是由於兩國實力懸殊,和平統一的可能微乎其微。朝鮮過去這麼多年一直在整軍備戰,防備被經濟更發達的韓國吞併,守得住本國的政治體制是朝鮮的目標。發展核武器也是為了避免在美韓的軍事逼迫下亡國。統一雖然是朝鮮領導人們公開的政治抱負,但早就讓位給了生存。

2026年4月3日,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在女兒金主愛的陪同下,視察了位於平壤華城第四區的密山汽車技術服務中心。(Reuters)

韓國過去一邊以經濟優勢不斷提出統一構想,一一邊抱緊美國的大腿,防止來自朝鮮以統一為名的軍事進攻。原本擺出經濟陽光政策吸收朝鮮的韓國,近年來在朝鮮擁核打破了半島軍事實力平衡後,如臨大敵。統一也早就讓位給了更要緊的安全危機。

從根本上,不發動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朝鮮統一隻能是停留在字面上。然而朝韓再次開打統一戰爭的機會也沒有。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的朝鮮戰爭,是朝韓的統一戰爭,中美等大國都捲入其中,最終只能重新以北緯38度為界繼續分治。

今天中美結構性矛盾在全球蔓延,朝鮮半島的和平穩定事關中美博弈的全局。是戰是和早就不是朝鮮或者韓國能單獨決定的了。因此統一對於朝韓來說早就是政治正確的說辭,分治才是必須長期接受的現實。

2024年10月韓軍公布朝鮮方面炸毀通往韓國道路的影片。(影片截圖)

金正恩現如今,從政策傾向到憲法道路,全面確定了朝韓是兩國國家的基本框架,等於是單方面放棄統一。原本人們認為朝鮮在擁核之後實力大增,進而會推進更高層次的統一目標。現在看來,放棄統一才是金正恩在朝鮮擁核之後給出的答案。專注發展本國政體,以本國為施政邊界,全面提升實力,才是金正恩要做的。

統一的本質是朝韓都將對方作為自己要吸收和統一的對象。長期被統一捆綁的朝韓,以同胞的名義裹挾着吃掉對方吞併對方的雄心持續對抗,這是二戰結束之後的朝鮮關係現實。

倘若不放棄吃掉對方的戰略決心,不轉變視對方為假想敵的道路,朝韓將幾乎不可能和平共處,朝鮮半島將永遠處於停戰對峙的冷和平中。

朝鮮早就全面轉變國防態勢,以邊境防守姿態應對韓國。韓國會國防委員會所屬議員庾龍源2025年10月14日表示,朝鮮在韓朝非軍事區(DMZ)的4個地點構建「防坦克牆」,總長達10公里。圖為庾龍源在社交媒體Facebook上傳的圖片。(FB@유용원 )

此前,朝鮮憲法一直將韓國視為尚未完全解放的地區。如今朝鮮提出兩國論,單方面放棄全面統一,意味朝鮮徹底放棄對韓國的領土要求 ,將打破朝鮮半島對抗的惡性循環。儘管朝鮮半島仍然是停戰狀態,但是朝鮮主動邁出的這一步將為未來徹底結束戰爭奠定基礎。

伴隨着中美對抗加劇,急於進軍印太的美國,不排除為了牢牢抓住韓國,製造緊急事態。朝鮮目前的修憲舉動將深刻影響韓國的對朝政治判斷。美國軍事脅迫韓國的基礎若不復存在,未來朝鮮半島捲入美國挑起的戰爭的可能就會大大降低。這是主動掌控半島局勢的聰明做法。

表面看,放棄統一,是需要政治勇氣與魄力才能完成的政策調整是道路轉圜改變,深層次看,真正的戰略主動權是以實力突破為基底的,需要數十年如一日的忍耐運籌才能獲得。真正的贏面從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獲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