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比奧談打擊「極左恐怖主義」 特朗普政府中期選舉「沒招了」?
7月中,美國國務卿魯比奧(Macro Rubio)在國務院召集來自全球60多國官員,召開史上首場以「極左恐怖主義」為主題的部長級多邊會議。他在約4,500字開幕致辭中,從911恐襲談到秘魯共產黨「光輝道路」,從紅軍旅談到2026年柏林大停電,試圖構建一條貫穿半世紀的「左翼恐怖」敘事線。
這場7月16日的演講,距11月3日中期選舉僅107天,正處「衝刺階段」起點。修辭極具感染力,邏輯卻問題叢生。將其置於政治時間表審視,一個問題無法迴避:這究竟是反恐聲明,還是以反恐包裝的選舉動員?
魯比奧全篇演講:
「極左恐怖」敘事如何構建?
首先,演講以偏概全。 魯比奧列舉約44項事件:從美國上世紀70年代的「黑人解放軍」(Black Liberation Army, BLA)、烏拉圭左翼遊擊隊「圖帕馬羅斯」(Tupamaros)到秘魯的「光輝道路」(Sendero Luminoso),乃至去年被特朗普政府定性為恐怖組織的Antifa。魯比奧將性質迥異的組織全部裝入「左翼恐怖主義」單一框架,從未對「左翼」做出任何界定,便宣稱「這就是激進左翼主義的本質」。
魯比奧列舉的這些「左翼恐怖」案例,彼此性質完全不同:烏拉圭的圖帕馬羅斯游擊隊在民主轉型後放下武器、走進議會,其中一人還當上總統;Antifa是為了阻止納粹和極右勢力復辟、守衛民主而存在;而秘魯的「光輝道路」以屠殺平民、推翻國家為目標,美國的黑人解放軍則直接對政府宣戰。魯比奧把「走進議會的人」「守護民主的人」「摧毀國家的人」全塞進同一個「左翼」籮筐,再把籮筐整個貼上「恐怖主義」,就像把工會成員、環保志工和暴力分子說成同一種人。而「左翼」一詞本就涵蓋從溫和改革者到革命者的廣大光譜;若用同樣邏輯,把三K黨、納粹大屠殺、印尼1965年鎮壓共產黨的大屠殺,全算作「整個右翼」的代表,誰都會覺得荒謬。
只講結果不講原因。 魯比奧列舉拉美左翼游擊隊暴行,卻不提其興起背景:許多武裝運動是對右翼獨裁、大地主鎮壓、軍事政變推翻民選政府的回應。1973年智利政變與「禿鷹行動」正是催生左翼抵抗的土壤。美國黑人民權運動遭FBI的COINTELPRO監控破壞,工會遭拉德洛大屠殺等暴力鎮壓。指出背景絕非為暴力辯護,任何針對平民的襲擊都應受譴責——但只講結果不談土壤,是歷史的不誠實。
妖魔化對手。 魯比奧將衝突框定為「文明對野蠻」,斷言左翼動機不是理想主義而是「嫉妒、仇恨、妒忌」,取消對手任何正當性。演講列舉希臘婦女被燒死、柏林停電、里昂毆打致死等事件營造危機感,暗示「不行動就失去一切」,並將示威者描述為「沒有一個看起來像正常人」,藉此消解其人權。這類話術,偏是在種族清洗與政治迫害前夜反覆出現。
選情危機:為何需要動員?
將演講置於中期選舉日曆,另一重面孔清晰浮現。Civiqs 7月24日州級追蹤顯示,特朗普在其2024年贏下的每個搖擺州,支持率皆呈負數:佐治亞州−22、密歇根州−20、內華達州−19、威斯康星州−16、賓夕法尼亞州−15、北卡羅來納州−13,原為安全翻紅的佛羅里達州(+9→−10)、俄亥俄州(+8→−11)也轉負。
全國支持率停留37–39%,淨值低更見−24。
更具指標意義的是國會通用選票(Generic Ballot),民主黨領先幅度達D+6至D+11,奪回眾院機率超過九成。眾院共和黨僅以4席優勢執掌,緩衝薄如蟬翼:奧巴馬2010年45%支持率慘失63席,克林頓1994年46%失54席,特朗普2018年42%也丟41席。總統支持率跌破45%,同黨眾院損失幾成定數,特朗普此刻數字更低。
輸選後果直接衝擊執政根基。眾院易主,民主黨拿下委員會主席與傳票權,伊朗戰爭決策、關稅經濟代價、移民管控合法性都將送聽證台。眾院獨享彈劾發動權,特朗普2026年1月曾直言「輸掉中期選舉就會被彈劾」。參院若失守,民主黨可阻擋提名、否決條約並主導彈劾審判。這場選舉已從路線之爭升級為執政權與個人政治命運的防守戰。
為何「反左」是唯一動員工具?
回看2024年特朗普競選核心議題——經濟降通脹加關稅、移民大規模驅逐建邊境牆、外交「美國優先」結束戰爭、立法上調整框架——兩年後幾乎全部落空,四條動員路徑逐一被堵死。
經濟: Data for Progress顯示選民在15個議題中12個更信任民主黨(通脹D+8、就業經濟D+3、稅收支出D+2)。皮尤民調則顯示,65%受訪者擔憂食品價格、61%擔憂住房;蓋洛普經濟信心−38,特朗普經濟認可僅30–35%,獨立選民25–27%。關稅推高物價直接歸咎執政黨。
移民: Data for Progress顯示將移民列首要議題者從2025年1月15%降至2026年5月7%;UMass Lowell民調62%反對社區建ICE拘留中心,激進執法由資產變負債。
外交: 路透/益普索(7/26)全美僅三分之一支持伊朗戰爭,69%認特朗普未說清目標;Politico「認戰爭值得經濟代價」的MAGA選民僅37%,較5月50%大降。「強硬外交」失效且催化黨內分裂。
立法: 產出有限、選民認知低,「大而美」法案僅約40%支持。
四項排除後,「文化戰爭/反左」成唯一剩餘工具:成本低、見效快、不需國會、迫使民主黨防守。特朗普「美國優先」承諾全落空,「反左」替代動員,掩蓋經濟與社會福利不足。
「反恐」背後真實目的與魯比奧的總統野心
作為特朗普潛在接班人,魯比奧是首位古巴裔國務卿,2025年1月參議院99比0全票通過,跨黨認可極高。這一身分讓他以國務院首長之名,把國內政治對手標籤為「外國恐怖組織」。
身為古巴流亡者之子,他長期推動對拉美左翼政權極限施壓,這套反共敘事與「左翼恐怖」框架同源。他的政治資本依賴佛州古巴裔基本盤,借拉美左翼議題鞏固票倉,同時以「反左」演講在全國保守派前建立「意識形態旗手」形象,比特朗普本人出面更具制度正當性,對其總統野心直接助益。
這套「反左恐怖」敘事能穩住部分基本盤,卻難挽回特朗普政府因政策失望消沉的增量選民。流失的年輕MAGA與反戰MAGA關心油價、房租與經濟,而非又一個「左翼恐怖」框架。Data for Progress民調中,38%搖擺選民將經濟列首要考量,「犯罪與公共安全」僅4%、「國安與外交」僅4%,在優先序列排位極低。
魯比奧試圖以恐懼重新黏合碎裂聯盟,但流失選民的核心不滿與這套敘事缺乏邏輯連接。一場以反恐為名的國際峰會,無法降油價、無法結束戰爭、無法逆轉關稅物價。在距離選舉107天的節點,「恐懼動員」看起來更像絕望中的最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