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英」來了!「脱歐」十年惡果反噬

撰文:辛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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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威爾斯、蘇格蘭和北愛爾蘭三地的首席部長將於9月14日在威爾斯首府卡迪夫舉行會議,討論「更緊密合作」的途徑,包括憲政議題。英國《每日電訊報》的標題就更驚悚了,直接寫成「蘇格蘭、威爾斯和北愛爾蘭領導人會面,商討英國解體計劃」(Scottish, Welsh and Northern Irish leaders meet to plan break-up of United Kingdom)。

客觀來說,這只是三人以政黨領袖而非地方政府首腦身份參加會面,也不意味著三地已經決定同時舉行公投,更不意味著英國即將解體。蘇格蘭、威爾斯、北愛爾蘭想要脱離英國也沒那麼容易。特別涉及到北海氣田的巨大利益,英國是不可能輕易撒手。

英國全稱為「大不列顛暨北愛爾蘭聯合王國」(United Kingdom),確實由四個構成國組成。分離傾向由來已久,尤其是蘇格蘭,歷史上曾經抗爭了數百年之久。如今,三黨領導人選擇在這個時間點集中發力,是幾個因素疊加的結果。首先,今年5月,威爾斯黨在威爾斯議會選舉中首次上台;加上蘇格蘭民族黨、北愛新芬黨此前已分別成為當地最大黨,三地首次同時由具有民族主義取向的政黨執政,被三黨視為一次難得的政治窗口。

2026年9月14日,(左起)蘇格蘭首席部長施榮禮、威爾斯首席部長楊偉思、新芬黨領袖麥克唐納和北愛爾蘭首席部長敖美雪在卡迪夫舉行會議,討論英國政府「尋求不同態度」以及各自國家獨立的未來。(Getty Images)

貝安德7月接替施紀賢出任首相後,9月10日在下議院被問及蘇格蘭公投問題時,將蘇格蘭情況與北愛爾蘭模式進行類比。外界據此解讀為,若蘇格蘭出現「明確的多數共識」,英國中央政府可能考慮允許再辦一次公投——這一表態很快被唐寧街收回,但已被三黨解讀為新政府立場尚在摸索期,是可以借力施壓的窗口。

當然,如果將這次分離情緒高漲,簡單認為是民族主義情緒爆發,其實漏掉了一個關鍵因素。

蘇格蘭民族黨(SNP)主張蘇格蘭退出「英國脫歐」。(Getty)

在英國,蘇格蘭人分離傾向一直都在,只是有的時候會被壓制。但自二戰以來,每次抬頭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在經濟不景氣的時候,這次同樣不例外。這個問題,在英國脱歐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得格外突出。由於英國脱歐,其實是帶着「蘇威愛」一起脱歐的,蘇格蘭從歐盟結構基金獲得的資金渠道被切斷了,北愛爾蘭在英歐貿易夾縫中也要承受額外的合規成本,威爾斯的製造業供應鏈在貿易壁壘下持續萎縮。

最近幾年,隨着歐盟經濟的不景氣,與歐洲關係相對密切的「蘇威愛」,也受到了牽連,經濟情況更加糟糕。而倫敦方面向來對這些地區的發展,不怎麼用心,所以這三個地方有一個共同感受,留在聯合王國裏的經濟代價,已經超過了離開的風險。

蘇格蘭民族黨黨首、蘇格蘭政府首席部長首席部長施榮禮(John Swinney),直接稱呼英國首相貝安德(Andy Burnham)為「末代首相」。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認為:倫敦拿不出讓蘇格蘭留在聯合王國裏的經濟理由。截至7月底,英國公共部門的淨債務達到2.985萬億英鎊,相當於GDP的94.1%,債務率處於上世紀60年代初以來的最高水平。2026年的GDP增速預期已經下調至0.9%至1.1%之間。

2026年9月14日,(左起)蘇格蘭首席部長施榮禮、威爾斯首席部長楊偉思、新芬黨領袖麥克唐納和北愛爾蘭首席部長敖美雪在卡迪夫舉行會議,討論英國政府「尋求不同態度」以及各自國家獨立的未來。(Getty Images)

貝安德作為工黨出身的首相,他的經濟政策相對激進,尤其是減稅方案「只節流、不開源」,既要維持民生開支,又要延續前任的地緣戰略,保持對俄烏局勢的影響,僅剩的財政空間更是被債務利息擠佔,根本無力通過財政轉移支付來維持聯合王國之間的經濟紐帶。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沒錢,一切免談!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值得英國後悔的事情有很多。前首相卡梅倫(David Cameron)在「脱歐」問題上折騰,直接把英國拉入泥潭;前首相約翰遜(Boris Johnson)「又菜又愛玩」,提出了一個「全球英國」,還煽動俄烏衝突,背上了一個大包袱;接任的幾個首相,沒有一個能爬出這些泥潭,眼看貝安德也要栽進去。這些事情都值得倫敦悔不當初。

這次動靜這麼大,也少不了特朗普的推波助瀾。在會面前兩天,美國總統特朗普在愛爾蘭訪問期間表示,自己「很想看到」愛爾蘭實現統一,並稱這一進程「遲早會發生」。特朗普就是尋找挑事的時機。這次他突然對英國動手,就是看準了現在貝安德政府對內部問題焦頭爛額的機會。

他突然扯上北愛問題,主要是針對兩件事:一個是美英貿易協議,另一個是數字服務稅問題,他要用北愛問題,逼英國在這兩件事上讓步。如果不是英國這段時間分離傾向嚴重,他不一定會提這件事,或者說,他還不會認真對待這件事。

英國首相貝安德(Andy Burnham)於2026年9月9日在倫敦下議院首相質詢環節發表演說。(英國下議院/路透社)

對於特朗普的話,倫敦當然是被戳中要害。不僅是工黨那邊口誅筆伐,保守黨也是群情激憤,黨首巴德諾赫說特朗普是「一如既往地信口開河」。工黨和保守黨在這個問題上立場取得了一致。但不管倫敦如何「團結」,他們都回避了最關鍵的問題: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倫敦和「蘇威愛」的聯繫紐帶格外牢固,又何懼特朗普說什麼呢?

其實,特朗普的拉踩,是英國正在「一分四」的結果。不管怎麼說,特朗普堂而皇之地說出這些話,對於一向高傲的倫敦城大老爺們來說,就是一個「奇恥大辱」。

當然,言歸正傳。從制度層面看,實質門檻並未因這場會面而鬆動。比如,依據1998年《貝爾法斯特協議》,北愛公投須由英國政府在判斷當地多數民意明顯傾向脱離聯合王國後才能啟動,且觸發標準本身較為模糊,實際操作中很難在短期內認定相關條件已經具備;愛爾蘭南北兩地還需分別獲得多數支持才能實現統一。

蘇格蘭曾於2014年舉行獨立公投,最終55%的選民選擇留在英國、45%支持獨立。此後,蘇格蘭民族黨一直推動舉行第二次公投,但英國政府拒絕放行,英國最高法院也在2022年裁定,蘇格蘭議會無權單方面舉行獨立公投。從民意基礎看,也都沒有出現壓倒性多數——蘇格蘭獨立支持率長期在45%左右,威爾斯更低。

大英帝國解體之後,聯合王國本身就進入緩慢的「內耗階段」。脱歐相當於引爆了積攢幾百年的地方矛盾。如今三地獨立訴求,本質就是地方身份認同、經濟利益、憲政權力,和倫敦中央政府之間的長期博弈。倫敦自然是奇恥大辱,但他們也只能受着,因為現在的倫敦城也做不了任何事情。昔日「日不落帝國」,淪落到這個程度,多少有些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