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多家媒體報道，巴基斯坦、土耳其已經向沙特派兵了。在海外社交媒體上，在沙特邊境地區，據說已看到巡航的巴基斯坦戰機。這是今年8月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三國領導人在麥加簽署《麥加共同防務協議》後的首次行動。當時有媒體形容作「中東版北約」。如今，這個「中東版北約」啟動了集體防禦機制。

就在一個月前，胡塞武裝沿紅海海岸快速南下，拿下穆哈港、丕林島等關鍵據點。沙特苦心扶持的地面力量接連後退，連帶着本國石油出口的重要通道，也被逼到了危險處境。這一次，沙特確實急了。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阻，紅海方向又遭到胡塞步步緊逼。地下有石油，手裏有訂單，偏偏海上的運輸越來越難。這種滋味，比丟掉幾處陣地更讓利雅得難受。

故此，此前，路透社已披露，沙特正在準備支持也門反胡塞武裝發動新一輪軍事攻勢，可能動員超過10萬名地面人員，沙特負責空中支援，目標直指曼德海峽沿岸。但10萬人的陣勢加上「中東版北約」，石油命脈就能打通嗎？沙特眼下最棘手的地方恰恰在於：這場仗有不得不打的壓力，卻沒有穩穩打贏的把握。

這一輪衝突升級，始於7月。沙特轟炸薩那機場跑道，試圖阻止伊朗運輸機降落，胡塞隨即發動導彈和無人機反擊，並宣佈封鎖沙特紅海航運。到了9月，胡塞進一步展開地面攻勢，將壓力直接推向曼德海峽。曼德海峽連接紅海與亞丁灣，是通往蘇伊士運河的重要關口。穆哈港、丕林島等據點落入胡塞手中，意味着它可以更直接地觀察航道、部署火力、威懾商船。偏偏沙特此時更加依賴紅海出口。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到嚴重影響後，沙特利用東西向輸油管道，將原油送到紅海沿岸，再組織海運。原本用來分散風險的通道，如今也被胡塞盯住。

石油生意最怕什麼？有產量，卻不能穩定交貨。油輪不敢走，保險費往上漲，客戶開始尋找其他供應來源，損失就會從運輸環節一路傳到財政收入。沙特的經濟轉型、旅遊開發和大型建設項目，都需要持續的石油收入支撐。出口通道長期受壓，這些計劃也會跟着吃緊。油價再高，運輸沒有保障，沙特也很難安穩地享受收益。

因此，利雅得要奪回沿海據點，既是為了恢復運輸，也是為了阻止談判條件繼續惡化。讓胡塞帶着這一輪戰果坐上談判桌，沙特恐怕還得付出更多。

從目前部署的情況看，美國提供軍事顧問、情報和目標信息，卻拒絕直接參加空襲，也沒有投入地面部隊的計劃。土耳其、巴基斯坦方面均有所動作，土耳其提供無人機，巴基斯坦運送防空系統、輕型火炮和反無人機設備，並派遣顧問。路透社披露，巴基斯坦已向沙特部署一個滿編戰鬥機中隊和一套防空系統。一個滿編中隊約16架戰機，以中巴聯合研製的「梟龍」（JF-17）為主，還包括兩個無人機中隊和一套防空導彈系統。巴基斯坦新聞和廣播部隨後予以「闢謠」，認為路透社的報道純屬猜測。

不論如何，支援確實有，但邊界同樣清楚：幫助沙特加強防禦可以，進入也門承擔攻堅和傷亡，各方都很謹慎。尤其是美國，一邊繼續提供情報和裝備，一邊拒絕沙特要求直接空襲的請求。華盛頓把主要注意力放在伊朗方向，又面臨中期選舉，不願再把自己拖進也門戰線。這就讓沙特很難受。盟友的幫助能夠降低部分風險，卻無法保證戰場結果。

前線打不動，沙特得繼續出錢；胡塞報復本土，沙特得承受損失；戰事拖長，沙特還得繼續補充裝備和彈藥。外援能撐住多少？戰爭就可能擴大到什麼程度？把盟友的防禦承諾當成進攻的底氣，利雅得其實很容易高估自己手裏的籌碼。

而10萬人聽着嚇人，真正能打的有多少？沙特目前考慮兩套方案。一套集中爭奪曼德海峽周邊和紅海沿岸，另一套同時在貝達、馬里卜、塔伊茲和焦夫等地發動攻勢。目標越大，需要的兵力越多，也越考驗指揮能力。而沙特扶持的也門武裝，最讓人捏把汗的就是這一點。

這些部隊來自不同地區、不同派系，曾分別接受沙特和阿聯酋支持。有共同的敵人，卻未必有共同的利益，更未必願意服從同一套指揮。去年冬天，部分南方武裝還與沙特支持的力量發生過衝突。剛剛還在相互爭奪地盤，如今就要並肩攻堅，哪有那麼容易？

9月的敗退已經把問題暴露出來。胡塞集中攻擊不同派系的接合部，防守一方則出現兵員不到崗、指揮銜接不暢、空中支援滯後等問題。名冊上的兵力不少，真正頂在陣地上的力量卻沒有那麼充足。這些漏洞如果沒有補上，再增加兵力，也可能只是把原有的問題帶到更長的戰線上。

沙特並非沒有機會。憑藉空中火力和裝備優勢，如果地面部隊配合得當，奪回部分沿岸據點存在現實可能。可真正難受的仗，可能就在奪回據點之後。

胡塞經過多年戰爭，已經具備導彈、無人機和反艦作戰能力。依託也門西部山地，它即使在正面戰場後退，也能繼續襲擾港口、船隻和沙特本土設施。它的持續作戰能力，還有地方組織和動員體系支撐。通過監察員、委員會以及與部落的聯繫，胡塞把軍事力量深入控制區社會。要讓這樣一支力量失去抵抗能力，幾輪轟炸遠遠不夠。

2015年，沙特領導多國聯軍介入也門，裝備優勢、制空優勢都很明顯，結果打到2022年停火，也沒有擊敗胡塞。這筆學費已經交過一次，如今面對的胡塞卻更難對付。

即使沿岸陣地換了控制者，只要導彈和無人機襲擊仍在繼續，船公司就會猶豫，保險成本就難以下降。港口拿回來了，油輪卻不敢走，沙特最想解決的問題仍然擺在那裏。更麻煩的是，胡塞還可以反擊沙特的煉油廠、油庫和港口。前線奪地，後方失血，打得越久，越考驗沙特能承受多少損失。

對於沙特來說，現實的目標，是奪回關鍵沿岸地區，恢復運輸條件，再爭取一個能夠談判停火的位置。倘若把目標不斷擴大，直至徹底消滅胡塞，沙特就可能再次陷入漫長消耗。也門各派之間的裂痕沒有消失，胡塞的組織基礎沒有消失，沙特能源設施面對的威脅也沒有消失。10萬人的數字，無法讓這些難題一夜之間得到解決。

接下來，最值得盯住的，是也門各派能否統一行動，沙特能否守住本土能源設施，以及航道能否恢復穩定運輸。這三件事，決定了反攻究竟能換來多少實際收益。沙特這次輸不起，但越是輸不起，越得算清楚打到哪裏、付出多少、何時停手。花錢集結大軍只是開始，讓油輪能夠持續、安全地駛出紅海，才是利雅得真正需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