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勢美元的邏輯與中國國內市場的應對

撰文:外部來稿(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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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美元指數一度突破102關口,一個月內漲幅超過4%。外匯市場日均成交量高達六七萬億美元,如此規模的漲幅背後是海量資金正在湧入美元及美元資產。此次美元走強並不只是簡單的匯率波動,而是美聯儲政策預期、中東地緣局勢、油價與通脹黏性、美債收益率上行以及歐美基本面分化共同疊加的結果。

作者:杜峰(上海外國語大學國際關係與公共事務學院講師)、杜志遠(上海外國語大學國際關係與公共事務學院講師)

對於中國國內市場而言,美元走強從來不是隔岸觀火。它一端連着人民幣匯率與跨境資本流動,另一端也間接影響着A股、港股的風險偏好與成交活躍度。當前更需要關注的不是美元指數單日漲跌,而是全球資本再配置壓力下,中國國內資本市場如何穩預期、穩信心。

直觀來看,本輪美元走強與美聯儲預期重回鷹派息息相關。美聯儲重啟加息後,美債收益率快速攀升,美歐、美日之間的利差顯著擴大。追逐收益的資金自然會從歐元、日元資產中撤出,換成美元去買美債。這一買一賣之間,美元需求被不斷推高。需要留意的是,長端美債收益率上行並非加息預期單一因素所致。10年期、30年期美債收益率其實包含了市場對未來短期利率的預期、通脹風險溢價和期限溢價三層因素。當長端收益率飆升時,與其籠統地說「拋售美債」,不如理解為投資者要求更高的風險補償,他們願意持有美債,但要價更高。投標倍數、得標尾部利差、一級交易商獲配比例這些細節指標,才能真正反映市場情緒。

美國華盛頓特區的美聯儲委員會大樓。(Reuters)

強勢美元的第二重因素來自地緣形勢變化。隨着美伊談判陷入僵局,中東局勢持續緊張,國際原油價格維持高位。高油價對美元形成雙重支撐:一方面加劇全球通脹擔憂,使美聯儲難以放鬆貨幣政策;另一方面,美國作為原油及成品油淨出口國,亞洲和歐洲各國紛紛轉向美國採購油氣,這些以美元計價結算的交易進一步擴大了美元的國際需求。只要中東不確定性持續存在,油價便難以回落,通脹粘性也將保持高位,美聯儲的政策空間將持續受限。

基本面同樣站在美元一邊。9月標普全球綜合PMI升至58.4,創五年多新高;企業稅後利潤佔增加值比例升至19.4%,為1940年代以來最高水平;標普500淨利潤率接近16%,突破了此前長期徘徊的14%關口。美國企業利潤增長主要依靠兩大引擎:人工智能帶動的半導體繁榮,以及能源價格上漲帶來的紅利。但繁榮背後也存在隱憂,僅10家企業就貢獻了標普500季度盈利增長的77%。而集中度過高,實際意味着一旦AI熱潮降温或油價逆轉,企業盈利能力將受到直接衝擊。但相比之下,歐洲經濟體面臨的壓力更為突出,美國增長優勢相對明顯,資金迴流美國也就順理成章。

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結構性因素。美元指數衡量的是美元對六種主要貨幣的綜合表現,其中歐元權重超過一半。歐元近期因能源衝擊和基本面疲弱而跌至階段性新低,其他貨幣除日元因日本央行加息形成一定對沖外,普遍走弱。換句話說,哪怕美國基本面不再超預期,只要歐元繼續疲軟,美元指數也會被動推高。

2026年10月8日,美國華盛頓,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o,右一)向Tesla行政總裁馬斯克(Elon Musk,中)、英偉達行政總裁黃仁勳(右三)、Google聯合創辦人布林(Sergey Brin,右二)和超微(AMD)行政總裁蘇姿丰(左三)頒發國家科學獎。(Reuters)

這些因素疊加起來看,與其說美元走強是短期波動,不如說背後有其戰略邏輯。美國通過吸引全球流動性流入,甚至在一些地區製造流動性枯竭,來恢復和維護美元體系的信用。全球央行外匯儲備中50%至70%為美元及美元資產,中國這一比例約為45%至55%,美元體系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這種局面對中國國內資本市場的擠壓是實實在在的。2025年9月到2026年9月,A股成交額從2.18萬億元人民幣降至約1.45萬億元人民幣,降幅33%;港股主板成交額降幅更超過40%。指數雖然沒有大跌,成交的大幅萎縮已經摺射出市場活躍度和信心的下滑。同期,美國財政部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7月的12個月內,海外投資者淨買入美國股票和投資基金份額達9420億美元,創歷史新高。

面對這種局面,中國國內資本市場不能只是被動防守。金融強國戰略的落地,離不開一個健康活躍的資本市場。對中國國內投資者來說,投資渠道本就有限,資本市場這個平台更應該被珍惜、被建設好。維持指數穩定只是底線,更重要的是完善規則體系,對違法違規行為施以嚴厲懲戒,讓市場真正有賺錢效應和投資價值。

信心是金融市場的基石。只有規則透明、運行健康、具備財富效應的市場,才能在中國國內居民投資渠道有限的現實條件下,既守護投資者的利益,也築起應對外部金融博弈的堅實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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