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龍對中美的忠告恰逢其時
對美國來說,需要反思的是能否接受一個逐漸崛起的中國,以及如何與價值觀和自己不同的大國相處。而對中國而言,也需要不斷學習和調適自己與世界的關係。從一百多年來的積貧積弱,到幾十年來的經濟高速發展,從過度自卑到過度自信,都不應該是一個大國所擁有的心態。
近日,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參加阿斯彭視像安全論壇時,對關係嚴重惡化的中美兩國「各打五十大板」。李顯龍認為,中美兩國對彼此都有強烈的情緒。美國對中國強硬不僅是兩黨共識,也蔓延到了民眾之中。而中國民族主義高漲,中共高層中不少人也認為美國試圖遏制中國。他認為,中美對彼此都有誤解,中美衝突對世界來說是個災難。如要重塑美中互信合作和扭轉局勢,兩國領導人需要展示「政治家風度、勇氣和政治領導力」。
不少中國人認為美國正在永久衰落,李顯龍告誡稱,「東升西降」的看法是錯誤的。理由一是美國能夠吸引來自世界各地才華橫溢、充滿活力的人才,這是美國繼續保持強大的源泉。他舉例說,所有的華裔諾貝爾科學獎獲得者,除個別是中國公民外,剩下的要麼是美國公民,要麼變成了美國公民。理由二是美國的自我調適能力,美國有時似乎在朝着不可挽回的錯誤方向前進,但之後美國又能夠重塑自我並重新振作起來。
李顯龍也告誡美國,中國不同於蘇聯,是不會消失的。中國是一個充滿活力、擁有人才並決心在世界上佔據一席之地的國家。中國的活力可能部分是因為中國人被「群眾路線」鼓動以及被灌輸的世界觀,但很大一部分也是來源於民眾對中國深深地自豪和自信。他質問美國,如果選擇與中國為敵,他們是否意識到了中國會是多麼可怕的敵人?他希望美國在亞太不僅能幫助確保區域安全和力量平衡,也能推進貿易和投資,並幫助創造一個包容的、基於規則的世界秩序。
李顯龍對中美兩國的勸誡起碼表明了兩點:一是凸顯了新加坡外交的成功之道,既說出了想說的話,又沒有過多冒犯中美兩個大國。這也是當年習近平和馬英九的「習馬會」以及特朗普(Donald Trump)與金正恩的「特金會」願意選在新加坡舉行的重要原因。二是凸顯了許多中間地帶國家對中美衝突的擔憂,也提醒中美兩國要承擔國際責任,對關係惡化需要有更多的自我反思。
對美國來說,需要反思的是能否接受一個逐漸崛起的中國,以及如何與價值觀和自己不同的大國相處。美國是仍然選擇當年對付蘇聯的方式來應對中國,還是會用更有智慧的方法與之共存。
在歐美與中國接觸的各個歷史階段,「中國威脅論」始終揮之不去。從19世紀後期的「排華浪潮」,到中共建政後的「紅色威脅」,到擔憂中國人不能解決温飽問題而給世界帶來的威脅,再到中國逐漸融入世界體系、實現民族復興過程中被詬病的「中國威脅論」,歐美眼中的中國威脅始終都有「歐美優先」和「白人至上主義」的影子。這對擁有悠久歷史和燦爛文化的中國來說,是斷不能接受的。在歐美建構起來的中國威脅話語體系中,除了意識形態的藩籬外,還有文明與文化上的衝突和不適應。
而對中國而言,也需要不斷學習和調適自己與世界的關係。從一百多年來的積貧積弱,到幾十年來的經濟高速發展,從過度自卑到過度自信,都不應該是一個大國所擁有的心態。而自信心爆棚,民族主義氾濫,容不得別國說三道四,本身也是自卑的表現。美國的民主制度會習慣性誇大自身的缺點,美國媒體眼中的美國和真實的美國是有很大區別的。而相反,中國的歷史遭遇和文化制度卻有誇大成績的傾向。當年,毛澤東為了「趕英超美」和在社會主義陣營中當頭,發動了「大躍進」運動,教訓深刻。
當下,中國依然面對眾多挑戰和困難,國際權力結構也並沒有發生對中國有利的根本性變化。與美國擁有眾多高質量的盟友相比,中國真正的盟友並不算多。中國仍然需要穩紮穩打,客觀理性評價自己,謙虛謹慎平視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