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快將畫上句號，這一年對香港政經局勢而言，波瀾起伏。其中，圍繞本港「四大家族」，更是不平常的一年。在日益複雜的內外環境中，考驗著四大家族今後掌舵能耐。若應對不慎，2025年或將成為標誌其走向「失落」的轉捩之年。

四大家族　今年高潮起伏

談起本港四大家族，順理成章先講本港首富李嘉誠。對年過九旬、見慣風浪的李嘉誠而言，2025年卻是風高浪急的一年。今年3月，長和宣佈以228億美元（約1772億港元）出售旗下全球碼頭網絡，包括戰略地位重要的巴拿馬運河碼頭。適逢美國總統特朗普早前揚言「收回巴拿馬運河」，李嘉誠此時高價出售資產，市場更是大讚千億大刁。

然而交易公佈不到半月，形勢陡然逆轉。《大公報》連續發表社評，批評長和「見利忘義」、「背叛全體中國人」，隨後港澳辦、中聯辦轉載相關文章，令這場「世紀交易」變成「國家責任的缺失」。長和隨後緊急「撲火」，稱交易絕不可能在任何不合法或不合規的情況下進行，買方財團亦嘗試引入國企中遠海運以緩和局面，但風波未息，交易至今前景未明。

長和港口交易禍福難料，鄭家純家族上市旗艦、債務壓頂的新世界同樣前途未。若以病人比喻，2025年的新世界彷彿被推進ICU進行大手術。疫情後樓市反彈乏力，淨負債比率逼近六成的新世界，不得不開展規模空前的「財務手術」：從882億港元的再融資、19億美元的「Hair Cut」，到傳出擬出售機場11 Skies及瑰麗酒店部分資產，一系列籌資行動堪稱香港企業史上罕見。

企業如能度過危機，或可重生；生命才是最可貴。對恒基李氏家族乃至許多香港人而言，2025年是充滿惋惜的一年。創辦人「四叔」李兆基於今年3月逝世，享年97歲。他留下的不僅是親民形象與經典名言，更是一個涵蓋7間上市公司、市值逾2500億港元的商業王國。即將迎來50週年的恒基，繼續深耕地產主業，其中環新海濱商業地王第一期預計2027年開幕，寫字樓面已租出逾七成，顯示業務在傳承中保持穩定。

相比另外三大家族，新鴻基郭氏今年相對平穩。集團住宅銷售保持動力，全年售出新盤約3000伙，與去年相若。然而作為另一支柱的收租業務，年度租金收入244.61億港元，按年輕微下跌2%。

政經局勢趨複雜　更考商賈智慧

四大家族富甲一方，其創辦人皆有一個鮮明的共同點：白手興家，憑藉地產行業賺得「盤滿缽滿」。一個人成功，究竟是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勢，說法或許各異，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千萬不要與大勢對抗。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積極不干預政策」一直被視為香港經濟的核心價值。在全球化浪潮下，香港扮演著連接內地與海外的「超級中間人」，擁有廣闊的發揮空間。這一點在房地產市場尤其明顯——中外資金持續湧入，將樓價推至不合理的水平。

然而這股順風，卻在2025年開始微妙轉向。政經環境變化之下，商人與「大孖沙」想像以往那樣順勢而起，已變得困難重重。一方面，香港作為中間人、「食大茶飯」的日子，不再如過去那般純粹。世界從全球化走向「去全球化」，隨著「狂人」特朗普今年再度入主白宮，中美角力持續，政經局勢遠比以往複雜。

從今年「誠哥賣碼頭」事件便可看出：一旦牽涉國家利益，便不是一句「在商言商」能夠解決。企業不能再只顧經濟回報，而忽略政治大局。幾年前，李嘉誠曾說：

「哪裡有回報，我就去哪裡投資。」

這句話放在今天全球政經新局中，恐怕已難以實行。試問，就連英偉達賣晶片，又豈會純粹「在商言商」呢？

北都創科加產業　非港地產商所長

另一邊廂，即便聚焦地產商的老本行——賣樓與收租，趨勢也已悄然轉變。本港未來的增長引擎，正指向北部都會區。四大家族當年以低價購入大量農地，本應順風順水，但攤開北部都會區的發展藍圖，不難發現當年的如意算盤，未來未必能輕易兌現。

北部都會區預計將提供超過3,000公頃的新發展土地，全面發展後可容納約250萬人口。這項曾被視為前朝「遺物」的規劃，在今年取得實質推進。特首李家超在9月宣讀的《施政報告》中明確，將成立由他親自督導的「北部都會區督導委員會」，他更坦言自己對此「心急如焚」。

說起新界農地，自然離不開幾大家族。恒基、新地及新世界等發展商，早在港英政府時期，便透過換地權益書等方式，以極低成本購入並儲備了近億平方呎農地。這批土地權益如今雖已大幅升值，但能否順利將「麵粉變成麵包」，仍存在不少變數。

關鍵在於，傳統地產那套「起樓收租」的模式，在北部都會區這個新戰場上，未必行得通。港府明確指出，北都發展將以「產業帶動」，在「南金融、北創科」的新布局下，目標是建設「國際創科新城」。這意味著，北都不只是一個住宅項目，也並非一個普通的新市鎮那麼簡單。

事實上，無論是政府還是發展商，在產業發展方面都缺乏足夠的經驗與成功案例。更何況，北都計畫借鑒內地「片區開發」模式，發展商除了土地平整和基建，可能還需承擔招商引資、產業引入，這正是許多內地大型發展商的優勢所在。有智庫分析指出，本地發展商並不熟悉片區開發模式，日後很可能需要與中資企業合作，共建北都。如此看來，發展商囤積數十年的農地，則未必如預期中容易「食落口」。

「打破利益藩籬」非口號

或許有人會擔心，北部都會區最終可能重蹈數碼港覆轍，淪為純粹的地產項目。但今時不同往日，風向已經轉變。而這場轉變，可從一場大火說起。

2025年，是令人痛心的一年。此前大埔宏福苑一場五級大火，造成嚴重人命傷亡，更燒出了建築業界長期監管失效、利益結構盤根錯節的深層次問題。特首李家超隨後承諾，要「打破利益藩籬」，推動徹底改革。翻查資料，自三中全會後中央提出「香港要改革」，並明確表示香港要「識變、應變、求變」。而國家主席習近平，早在回歸二十五周年時已提出香港要「破除利益固化藩籬」。什麼是利益藩籬？從地產霸權、的士行業改革困難、大廈維修圍標等問題中都能找到答案。

本月中旬，國家主席習近平聽取特首李家超述職，明確要求特區政府必須「堅持和完善行政主導」、「扎實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以及「深度參與粵港澳大灣區」等。今年發生的事件提醒眾人，「打破利益藩籬」絕非一句口號，特區政府必須從根本健全制度，糾正體制內的系統性弊端與結構性失衡。

風向變化對「既得利益集團」的衝擊究竟有多深，尚待時間驗證。但可以肯定的是，香港依賴賣地收入、依靠資本炒賣的增長模式，已難復昔日之盛。香港乃至企業的未來，將取決於能否真正與國家發展同步，並在經濟結構轉型中重新找準自身的定位與價值。在這股不可逆的改革浪潮之中，正考驗著四大家族掌舵人今後的眼光與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