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名叛變水手帶多人逃到荒島焚船 近親繁衍200年後僅剩約40居民

撰文:田中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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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多年前,9名英國叛變水手為逃避皇家海軍追捕,帶着一批大溪地男女逃到南太平洋一座連地圖位置也標錯的荒島。他們登岸後搬走糧食、牲畜和工具,再親手放火燒掉唯一的船,從此與外界隔絕。沒想到,這批逃亡者不但在島上活下來,後代更一度繁衍至近200人;惟這個看似傳奇的「世外桃源」,其後卻接連爆發殺戮、性侵醜聞及人口外流。

1790年,9名叛變水手、6名大溪地男子及12名大溪地女子登上皮特凱恩島,共27人成為早期定居者。 (WHO Multimedia Library圖片)

時至今日,皮特凱恩群島(Pitcairn Islands,台灣慣譯「皮特肯群島」)只剩約40名永久居民,官方更預計至2029年,島上逾六成人口將年滿65歲。這個延續逾兩世紀的邦蒂號後裔家園,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

1789年「邦蒂號」發生兵變,弗萊徹.克里斯蒂安等船員奪船後,把船長威廉.布萊及支持者放逐至小艇。圖為19世紀相關歷史插畫。(Wikimedia Commons圖片)

一場海上兵變 27人逃到「地圖也標錯」的荒島

故事要由1789年說起。英國皇家海軍武裝船「邦蒂號」(HMS Bounty 或武裝艦載艇記為 HMAV Bounty,內地慣譯大陸:「邦蒂號」或「威風號」;台灣慣譯:叛艦喋血記原型艦「邦蒂艦」或「恩賞號」)原本奉命前往大溪地收集麵包果樹苗,其後船員與船長威廉.布萊(William Bligh)爆發衝突。

1789年4月,弗萊徹.克里斯蒂安(Fletcher Christian)帶領部分船員發動兵變,把布萊及18名支持他的船員放逐到小艇,再控制邦蒂號逃往南太平洋。最後,他們選中皮特凱恩島,這座島於1767年已被英國航海家發現,但經緯度紀錄有誤,令後來船隻難以準確找到,反而成為逃亡者理想藏身地。

叛變者為免被皇家海軍發現,將「邦蒂號」焚毀,徹底斬斷退路,從此在孤島建立新社群。 (Wikimedia Commons圖片)

1790年1月,9名叛變水手,帶着6名大溪地男子、12名大溪地女子以及1名嬰兒,合計28人(亦有史料依成年人數記為27人)登島。眾人把邦蒂號物資搬上岸後,為免被歐洲船隻發現,索性放火燒掉邦蒂號,徹底斬斷退路。

桃花源迅速變殺戮場 10年後叛變者僅剩1人

小島避過皇家海軍追捕,卻避不過內部衝突。土地、權力及男女關係很快引發矛盾,大溪地男子亦遭受不平等待遇,其後爆發連串殺戮。數名叛變水手先後被殺,大溪地男子其後亦全部死亡。餘下歐洲男子之間同樣衝突不斷,加上酗酒問題惡化,到1800年,9名邦蒂號叛變者之中,只剩約翰.亞當斯(John Adams)仍然生還,身邊則有10名波利尼西亞女子及23名兒童。

奉命追捕邦蒂號叛變者的HMS Pandora,1791年觸礁沉沒。(Wikimedia Commons圖片)
1908年拍攝的皮特凱恩島木屋,據資料為邦蒂號叛變者所建。(Wikimedia Commons圖片)

27人繁衍成近200人 封閉孤島難避近親通婚

小島沒有因此消失,下一代逐漸長大、結婚、生育,人口一路增加。不過,由於最初創始人口極少,加上長期與外界隔絕,居民可選擇的婚配對象十分有限。人類學研究指出,島民早期已無可避免地在同一小型族群內通婚,經過數代後,幾乎所有居民之間都有親屬關係,其後基因研究亦把「邦蒂號」後裔形容為典型的「遺傳隔離群體」。

到1856年,人口增至194人,土地及糧食壓力愈來愈大,英國政府最終安排全島居民遷往諾福克島(Norfolk Island)。惟部分居民其後選擇返回,皮特凱恩社區再次延續。

1916年拍攝的皮特凱恩島居民合照,當時島上社群主要由「邦蒂號」叛變者及波利尼西亞人的後裔組成。(Wikimedia Commons圖片)
皮特凱恩島地理偏遠,長期依賴船隻與外界往來。圖為1938年兩名島上女子由船上沿繩梯登上長艇。(Museum of New Zealand Te Papa Tongarewa圖片)

只有47人的島 7名男子因性罪行受審

2004年,皮特凱恩再次震驚全球。當時全島只有約47名居民,包括12名成年男子,但卻有7名男子被控涉及多宗性罪行,部分案件更追溯至數十年前。被告包括時任島長史蒂夫.克里斯蒂安(Steve Christian),他正是邦蒂號兵變領袖弗萊徹.克里斯蒂安的直系後人。據ABC News當時報道,部分指控涉及的女受害人年僅5歲。

首階段島上審訊最後有6名男子被裁定至少一項性罪行罪成,另有第7名被告前島長積·華倫(Jay Warren)獲判無罪;隨後紐西蘭亦針對6名海外島民開審。。史蒂夫.克里斯蒂安被裁定5項強姦罪成,判監3年;其兒子蘭迪.克里斯蒂安(Randy Christian)則因4項強姦及5項猥褻侵犯罪成,被判監6年。案件期間,被告更一度質疑英國是否有權管轄由叛變者後裔建立的社區,惟相關司法挑戰最終失敗。

皮特凱恩現時約有40名永久居民,當中約43%已年滿65歲,官方更預計2029年長者比例將突破六成。(Hapag-Lloyd Cruises圖片)

昔日怕人找到 今日卻怕沒有人留下

真正可能令皮特凱恩走向消失的,卻是人口老化。官方資料顯示,當地目前約有40名永久居民,當中17人已年滿65歲,即長者約佔43%;官方預計到2029年,65歲以上居民比例將超過60%。在只有數十人的社區,每少一名青壯年,影響的不只是人口數字,亦可能意味少一個可以協助卸貨、維修道路、提供醫療或維持公共服務的人。

當地過往甚至曾以免費土地吸引新移民,但反應冷淡。現行移民制度亦進一步改革,希望永久定居者先在島上居住,再透過家庭或技能途徑申請Settlement Visa,其中技能途徑更要求申請人具備「可以為皮特凱恩社區作出貢獻」的能力。最新發展是:皮特凱恩移民網站於2024年8月公告,定居申請程序「正進行檢討」,其間暫停接收任何新申請,令補充人口的路徑暫時關上。

200多年前,邦蒂號叛變者燒船,是因為怕被外界找到;200多年後,他們後裔面對的最大難題,卻變成——太少人願意來,更少人願意留下。

200多年前,叛變者燒船是為了逃避外界;200多年後,皮特凱恩面對的最大難題,卻是如何吸引新居民留下。(AI生成圖片)

皮特凱恩群島小知識

皮特凱恩群島由四座島嶼組成(Pitcairn, Henderson, Ducie, Oeno),但只有皮特凱恩島有人居住,該島地形崎嶇,沒有深水港,連小型艇登陸都極其危險,這是阻礙現代開發與移民的最關鍵物理因素。

皮特凱恩群島目前是英國海外領地(British Overseas Territory),其行政、醫療與安全預算高度依賴英國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FCDO)的直接補貼。它並非一個具備經濟自給自足能力的獨立實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