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院舍服務|過來人嘆規矩僵化缺過渡支援 冀增離院跟進減迷茫
政府2025年的施政報告指出,會為離開兒童住宿照顧服務而缺乏家庭支援的青少年提供過渡性支援,但有曾入住院舍的女青年表示,院舍生涯帶來痛苦,又指離開院舍後的生涯規劃及支援不足,導致在踏出院舍後,瞬間陷入生活困境與對未來迷茫。
「我連自己生活環境都未顧好時,點去想像未來?」20歲的阿龍(化名)自幼在院舍生活,經歷不同管理層的轉變。她表示,曾因幫助朋友而超過門禁時間;又試過因晚上在被窩中看書,被禁止長達一年的外出時間。當時她想,「是不是我做什麼都錯?」
現時,她已步入大學生涯,並搬離院舍,自己在外租屋住。她說規條沒以前那麼多,情緒比較好,「但一開始生活好難捱,你突然要自己面對經濟同生活壓力,可能身邊朋友喺出邊玩或者傾功課嗰陣,你仲要返3、4份工去支撐自己生活」。
本港現時有約3000名青少年因各種原因暫時離開原生家庭,接受兒童及青少年院舍服務的照顧。這些院舍對他們而言,既是庇護所,也是充滿可能性的中轉站。
化名阿龍及阿榮的兩位女青年,為曾入住院舍的過來人,從小生活於兒童之家或院舍,現已離院。阿榮本身來自單親家庭,但小六時經歷生活劇變,入住兒童之家。在家舍中長大的她憶述,初期入住時並不適應,有很多限制,而且沒有自由:「一放學就要收電話、基本上星期六日都不能出門、可能我想朋友媽媽探望都很難」。
成年人會趁空閑時間,與朋友聚會,維繫感情;中小學生亦會趁著放學或周末與同學去不同地方玩耍。不過,阿榮表示,因為院舍規條,常常會在周末與朋友「斷聯」,「有時佢哋星期六出街都無我份,星期一我就會完全唔知道咩事咁返去自己朋友圈」。
同樣從小住在院舍的阿龍,亦受制於不同的規條限制,她住的院舍設有門禁,若每遲5分鐘回去,便會扣除一小時的外出時間。阿龍中學及大學修讀電影系,常常需要與朋友一起做功課晚歸,惟其居住的院舍較難申請豁免門禁,經過重重審核,仍有可能被拒絕。結果,為了做功課的阿龍最誇張試過被扣除超過一個月的外出期。
阿龍又說,院舍不時會轉換管理層及姑娘,每當換人時,規矩都會有些許不同。「因為他們會有人辭職,辭職時上一手交代得不清楚,下一手就會『改朝換代』。感覺就好似謀朝篡位,每個皇帝的規矩不一,有時鬆有時緊,其實我哋無所適從。」
阿龍及阿榮大學時已搬離院舍,現時居住需轉介的過渡性房屋項目光房。她們表示,一開始離開宿舍的生活非常艱難及不適應,彷彿「從高處跳下卻欠缺安全網」,被迫在未準備好之下瞬間「學會拍翼」 。
為應付租金及三餐開支,她們需耗盡積蓄並拼命兼職。當同齡同學放假消遣時,她們卻要清晨五六點起床打工,隨後再趕往大學上課。沉重的經濟負擔與大學繁重的課業,令她們疲於奔命。此外,身邊同學難以理解她們為生存的掙扎,令她們深感孤立無援。這一切皆反映,離院青年在過渡至獨立生活時,社區的長遠支援仍嚴重匱乏。
有前院舍社工形容部份院舍制度似開明 實際無法落地
根據宏恩基督教學院2025年就院舍青年的研究報告,青年普遍認為院舍的生涯規劃支援不足,平均只有2.36分(滿分4),多數人認為院舍對工作體驗的支援最為不足。報告又指出,離院青年的社會資本得分平均僅2.37分,近六成的朋友圈缺乏多元文化元素,難建立更廣泛人脈。
曾是院舍前線社工,現時是宏恩基督教學院社會工作學院講師的陳境羚指出,青少年離開院舍時,需與社工及家舍負責人分別,通常沒方法再聯絡負責社工或相關家庭,導致離院或即刻失去支援,需要獨自面對社會、學業及經濟壓力,不少人會感到無助。她又形容,部份院舍制度多數看似開明, 實際無法落地。
宏恩基督教學院社會工作學院副教授羅維安則認為,院舍服務不應止步於溫飽,更需為即將離院的青年累積「社會資本」及提供房屋支援,以免他們墮入生活困境。
狄志遠指院舍服務缺乏對青年自我管理能力指導
立法會前議員狄志遠表示,現有院舍服務主要關注起居飲食,但缺乏對青少年的生涯規劃和自我管理能力的指導,「他們到18歲需要離開院舍,有無經濟能力、自我管理能力呢?係咪可以兼顧到讀書及工作等問題?𠵱家呢方面真空咗」。
另外,現時科技一日千里,不少學校早前推行電子教學,倡導學生用電子科技學習及做功課。不過,有院舍仍規定使用電腦時間,以及如阿龍及阿榮所說的沒收手機等。狄志遠認為院舍部份規條及設施應與時並進,「限時限刻現時未必適合年輕人,再加上我地目前講求年輕人多參與、多學習,你咁多規範嚟講真係綁死佢」,未必有利他們未來發展,亦限制青年對未來的想象。
政府2025年的施政報告指出,會為離開兒童住宿照顧服務而缺乏家庭支援的青少年提供過渡性支援。社署回覆稱,勞工及福利局和社署將推出先導計劃,為青少年提供全面而聚焦的經濟及全人發展支援,協助他們開展獨立自主的人生新階段。政府會適時公布詳情。
狄志遠倡設支援中心跟進離院青年助渡離院期
狄志遠則說,樂見當局有心推動相關政策,但現時「只聞樓梯響」,未見詳細時間表,希望當局可盡快提供方案,「因為現在服務配套並唔理想」。他又建議,政府可在不同地點開設服務院舍年輕人的支援中心,在青年離院後跟進半年至一年,幫助他們過渡離院期,「幫佢地建立翻一啲社交圈子、做培訓及輔導既工作,以及人生規劃等,呢啲都需要持續嘅照顧和安排,需要集中在專屬地點内進行」。
一般家庭父母會做這個角色,父母會支持他,會在經濟上幫他,或者是有些教導。現在院舍這方面相對來說是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