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會否有第二個施南生?岑建勳:前無古人 後亦難有來者

撰文:吳美松
出版:更新:

本港影視界一代幕後功臣施南生日前與世長辭,其生前在業界舉足輕重,離世消息令不少電影人深感惋惜。在人才流失、前輩相繼淡出前線的當下,香港電影能否再孕育出如施南生般的傳奇人物,甚至重拾1980年代的黃金歲月?

與施南生共事多年的資深電影人岑建勳認為,施南生並非單靠外在「條件」堆砌,她本身就是「造時勢」的人;而港產片如今面臨的困局,亦非一兩個人能夠逆轉的時代大勢。

施南生(前)與岑建勳(後)2016年3月17日在電影座談會上對談。(資料圖片/羅君豪攝)
施南生(右一)與岑建勳(右二)2016年3月17日在電影座談會上對談,兩位名導演陳可辛(左一)及爾東陛(左二)都有同場。(資料圖片/羅君豪攝)

岑建勳:施南生作風公正 做起事來一板一眼、條理清晰

「喺電影圈咁多年,令我心服口服嘅人真係唔多,但佢肯定係其中一個!」岑建勳憶述,施南生生前作風公正,做起事來一板一眼、條理清晰,具備一種令旁人折服的非凡魅力,「我成日開玩笑,話佢係隨時管得住我嘅人。佢唔係單單靠威嚴,而是佢做人處事令你心甘情願去服佢。」他形容,如施南生這般能以個人才幹與操守的開拓者,在香港影壇實屬前無古人。

然而,這位影壇巨人的離去,亦折射出本港電影業當前難以擺脫的結構性困局。港產片近年風光不再,起色難尋。岑建勳認為,大勢所趨絕非單純因一人一事的離去而起,而是整個地緣市場與文化根基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質變。

已故香港影視界一代幕後功臣施南生。(資料圖片)

回首1980年代的黃金期,香港電影從不單靠本土幾百萬人口存活,而是有台灣、星馬泰以至昔日越南等高達6,000萬、7,000萬人口的龐大海外華人市場。時移世易,隨着全球一體化等,台灣等外地市場相繼開放引入荷里活等歐美大片,港產片獨佔鰲頭的壁壘不攻自破。

隨後,中國內地市場崛起並成為主導,港產片製作人不得不面對兩難抉擇。當內地電影產業日益成熟並發展出自身獨特且本土口味濃厚的題材時,港方人才優勢已逐漸流失。

岑建勳坦言,像內地名作《讓子彈飛》這類極具特定文化背景與隱喻的劇本,即使交到香港導演手中亦未必懂得駕馭;同樣地,內地導演亦難以複製具備濃厚港式本土風格的電影。

2024年,金像獎表演嘉賓岑寧兒與父母岑建勳、劉天蘭及妹妹於典禮後到台前合照合照。(資料圖片/陳順禎攝)

岑建勳:接拍合拍片才可有更多預算

「如果一部投資7,000、8,000萬甚至過億嘅大製作,因為種種原因無法進入內地市場,單靠香港收得5,000、6,000萬票房,扣除院線分賬後片方淨係收得返2,000幾萬,投資根本係死路一條。」岑建勳指,接拍合拍片才可有更多預算。

然而,合拍片隨之帶來的是無可避免的審查與題材禁忌,相較於香港電影創作的「不設防」,內地電審制度在諸多範疇設有限制,如涉同性戀議題的電影如《我們不是甚麼》,相信便無法在大陸上映。這迫使不少堅守本土創作主體性的導演索性不參與內地合拍片。

《我們不是甚麼》是涉同性戀議題的電影。(《我們不是什麼》劇照)

岑建勳說,香港新浪潮電影之所以蓬勃,源於香港獨特的文化基因——一種以歐美自由思潮混合中國儒家普及文化的「不設防文化」。港人擁護普世價值,「香港人一向適應力極強、極其靈活。如果要入內地市場,你就必須遵守人家嘅規矩。」

他最後說,香港電影若要在創作上重回1980年代那般「百花齊放」、暢所欲言的境界,唯一的途徑就是主動放棄內地市場;但失去了龐大市場的資金支撐,港產片預算將大受限制,題材亦無疑會愈縮愈窄,只能寄望政府電影發展基金等渠道作有限度的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