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5歲女患全球僅百宗極罕病 母崩潰後覺悟:佢係人生導師

撰文:鄧栢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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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胎十月誕下的女兒,竟患上全球80億人口中、病例不足100宗的極罕見基因病,這無疑是一個令母親心碎的開局。盧太的女兒,1歲時仍不懂爬行、身體癱軟,嚴重發展遲緩,幾年來家人積極求醫卻苦無結果。盧太經歷了無數個以淚洗面的黑夜,不斷自責甚至埋怨命運:「點解係會揀中我呢?」直到去年,女兒終確診全港首宗「TBR1」(相關神經發育障礙)的罕見基因病,卻面臨無藥可醫的殘酷現實。

過去5年來,盧太跌跌撞撞,崩潰過、失望過,但為母則剛,她四出奔波尋找治療方法,又親自改良教學方法,化身為女兒專屬的「治療師」。雖然現時5歲的女兒智力仍停留在兩歲程度,但每一次遲來的突破,都為盧太帶來莫大鼓舞。轉換心態後,盧太自言從這段艱辛的育兒路上也有一些領悟:「佢對我嚟講,都係一個人生導師。」

盧太發現女兒約1歲時,不但無法坐直、身體癱軟,連爬行等簡單動作也不懂,不禁擔憂女兒是否發育遲緩,最終確診全港首宗「TBR1」罕見基因病。(黃寶瑩攝)

每個母親都曾為孩子描繪過美好的藍圖,盧太也不例外。然而,當她發現女兒約1歲時,不但無法坐直、身體癱軟,連爬行等簡單動作也不懂,不禁擔憂女兒是否發育遲緩。她急忙帶女兒去私家醫院做腦部掃描,結果顯示腦部沒有異常,但女兒遲遲未能發展出相應能力,成因成謎,這份未知的恐懼一直困擾着盧太。

三年尋病因無果 經歷最痛苦黑夜 不斷自責埋怨

「見到佢進步好慢,頭圍又偏細,然後就轉介佢到遺傳科驗基因。檢查咗三年,一度以為佢有天使綜合症,因為佢好鍾意笑。」盧太憶述尋找女兒病因的日子,在女兒0至3歲尚未找到病因的時間,是盧太人生中最痛苦、最黑暗的時期。當時她24小時貼身照顧着女兒,坦言:「我發覺我自己真係唔得啦,因為我情緒都去到臨界點……嗰段時間係經歷過無數夜晚,真係自己默默喺到喊,不停自責,係咪自己做錯啲乜嘢事情,同埋會埋怨,點解係會揀中我呢? 」

感激丈夫默默地提供「情緒價值」

盧太自言當時非常「玻璃心」,只要提起女兒的事情就很容易淚崩,在那段以淚洗面的日子裏,丈夫成為了她最強大的後盾。盧太回想起來,認為丈夫當時刻意選擇隱藏自己的悲傷,一直保持冷靜,默默地向她提供穩定的「情緒價值」。

盧太坦言為女兒尋找病因的日子,是人生中最痛苦、最黑暗的時期。(黃寶瑩攝)

確診全港首例極罕見基因病 全球80億人病例不過100宗

直到去年,經過詳情的基因檢測,醫生確定女兒患上極度罕見的基因病,「呢個罕見病係全香港首宗案例,全球有80億人口,呢個病全球係唔過100宗 。」盧太平靜說,「(這個病)佢無名㗎,只係得啲英文同數字,叫做TBR1 。」TBR1基因突變會影響運動神經系統,引致運動障礙、言語遲緩、低肌張力、關節問題及智力障礙等。最近的評估結果顯示,將近6歲的女兒,無論是大小肌肉抑或智商,都只有兩歲的程度。

然而,找得病因,並不代表有解決方法。由於病例極少且無藥可醫,就連醫生也只能提供有限的文獻資料,現時只知道患者機能不會退化,壽命亦與常人無異。醫生建議盧太為女兒安排物理治療、職業治療及言語治療等訓練。

醫生建議盧太為女兒安排物理治療、職業治療及言語治療等訓練。(黃寶瑩攝)

新手媽媽對有特殊需要的兒童 從崩潰喝罵到控制情緒

一個新手媽媽,從未接觸過有特殊需要的兒童,如今要面對一個連醫生都束手無策的罕見病,一切由零開始摸索,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一開始我都係無耐性㗎……其實我自己都崩潰咗好多個時間同日子 。」盧太坦言,起初她採用傳統的教學方法,見到女兒學幾次都不懂或不願做,便會煩躁地大聲喝罵。但冷靜下來後,她意識到這不僅無補於事,更嚴重破壞了親子關係。

「而家我成日都要提自己,要做一個和藹可親嘅媽媽,唔好成日發脾氣。我會自己行開一邊,深呼吸幾下,冷靜咗自己,然後先再同她繼續(訓練)。 」

盧太的女兒現時用「圖片交換法」溝通。(黃寶瑩攝)

自學化身女兒專屬「治療師」 設假想遊戲提升專注力

為了女兒,盧太收起了眼淚,化身為女兒專屬的「治療師」。她陪着女兒四出接受物理、職業及言語治療,並在課堂中從旁偷師。有一次,女兒做前二指訓練時提不起勁,治療師就跟盧太說:「你小朋友好似樣樣都無興趣喎 。」

這番話令盧太深思,究竟是女兒無興趣,還是治療師的教學手法過於沉悶?同時激發了她自行改良教法:她自製了一張張開嘴巴的兔子圖卡貼在碗上,加入假想遊戲的元素,叫女兒拔蘿蔔餵兔子吃東西,透過生動的遊戲治療,女兒的學習動機與專注力大大提升。

盧太設計了一個假想遊戲,叫女兒拔蘿蔔餵兔子吃東西,令女兒的學習動機與專注力大大提升。(黃寶瑩攝)

遇低潮靠佛學思想放下執念

現時每日盧太都會在家與女兒做至少一小時的訓練。然而,日復日照料女兒,總有疲憊與不如意的時候,盧太最終在佛法中找到了心靈寄託:「佛法嘅智慧令我放低一啲執念,因為當你接受咗呢樣嘢之後,其實佢就畀唔到痛苦你 。」

學識走路 發出爸媽單音 遲來的突破也帶來感動

轉換了心態後,女兒每一次遲來的突破,都會令盧太無比感動。一般孩子1歲就會走路,盧太的女兒直到2歲9個月,才可以走十幾步;一般孩子牙牙學語叫「爸爸媽媽」,她的女兒直到4歲才發出「爸」及「媽」單音,「嗰陣時我係開心到喊咗,嗰個時刻係好感人嘅……當下嗰個喜悅感,應該係無言語可以形容 。」

當轉換了心態後,女兒每次遲來的突破,也令盧太感動不已。 (黃寶瑩攝)

領悟女兒是自己的「人生導師」

過去5年,盧太不斷上網找資料,又四出尋找有用的課程和治療方法,遊戲治療、運動治療,只要對女兒有用,她統統帶女兒去嘗試。一路走來,盧太對於如何將枯燥的訓練轉化為生動的遊戲,以及如何調整照顧者的心理質素,都有着一套深刻的心得。

與女兒共同進步 焦慮都會減低

她坦承:「其實我自己都有得益,雖然之前一直都埋怨小朋友有呢個罕見病,但我諗深一層就係,我覺得大家都係人生導師,佢對我嚟講,都係一個人生導師。 」近期她更考取「運動節奏」的教練證書,既能增值自己,又可以將所學應用在女兒的訓練上,「我哋共同進步嘅時候,其實我覺得焦慮都會減低 」。

盧太的女兒在學校及家中都會接受訓練,圖為學校使用的口肌工具及輔助溝通工具。(黃寶瑩攝)

短期目標望提升表達能力 最終能減少社會負擔

雖然女兒至今仍未懂說話,但盧太利用學校教導的「圖片溝通卡」,成功讓女兒學會表達基本需求,例如她喜歡聽古典音樂及流行歌,想聽歌時就會遞上印有耳機的圖卡。盧太亦觀察到女兒喜歡接觸人,社交方面完全不害羞,總是帶着笑容觀察四周。

「我而家短期目標就係想佢表達能力有所提升,因為其實我一直強調做人係要有自主,係要有選擇,所以佢識得溝通,就可以唔使樣樣都畀人安排 。」

對於未來,盧太認為不必過分憂慮,現時只需要盡力幫女兒做好訓練和治療。她表示:「我最終嘅想法,係想她將來可以減少社會嘅負擔。將來大個佢有機會要住宿舍,會唔會能力叻啲,其實人哋(照顧她)就無咁辛苦呢?我係向呢個方向發展 。」

盧太認為現時只需要盡力幫女兒做好訓練和治療,將來希望減少社會的負擔。(黃寶瑩攝)

母親如樹根 有足夠滋潤 大樹才可遮風擋雨

每年的母親節,盧太一家都會選擇簡單地留在家中吃飯慶祝。她現時對女兒沒有特別的期望﹕「佢學得識乜嘢係母親節我已經好滿足。」走過5年的照顧路,盧太寄語一眾同路人,在愛惜孩子之餘,也切勿忘記先要照顧好自己:「我覺得媽媽就係紮根於泥土嘅樹根,有足夠嘅滋潤,樹葉先會茁壯成長,成棵樹先可以遮風擋雨。一個情緒穩定嘅媽媽,先可以投入正向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