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四口家3人患罕見病 七旬婦盡瘁照料廿載:24小時on call
一家四口中,3父女先後患上罕見的肌肉萎縮症,身為妻子和母親的許太,走上漫長的照顧者之路。過去20年,她為照料3名摯親耗盡心血,長期操勞令她手腳關節勞損,精神更被透支,身心俱疲。隨着丈夫與長女相繼病逝,如今她獨力照顧病情日漸惡化的49歲幼女素美,幾乎24小時全天候on call(候命)。
長年肩負千斤重擔,默默付出的許太不諱言:「心態係好攰,個心攰係最辛苦 。」面對「以老護殘」的現實,許太早已主動求助,在社區支援的介入下,終於有人可為她分擔沉重的壓力,換來一絲喘息空間。今年母親節,素美向媽媽許下莊重的承諾:「總之我就應承咗佢(母親),我希望我撐耐啲,陪住佢,幫佢搞埋後事先走 。」許太只盼兩母女健健康康,陪伴對方走到最後,守護彼此。
3父女相繼確診 丈夫及長女先後病逝
前半生相夫教女、過着穩定生活的許太,在50歲知命之年迎來人生巨變 —— 丈夫及兩名女兒先後確診家族遺傳性肌肉萎縮症。許太原以為可以享清福,沒料到走上漫長的照顧者之路,獨力承擔照顧夫女的重責。後來丈夫與長女終不敵病魔離世,如今只剩下年邁的許太與49歲的幼女素美相依為命。
幼女近年病發失自理能力 許太24小時全天候on call
而素美中學畢業後在中藥廠任職包裝員,20多歲時出現行路不穩等狀況, 直至30歲一次跌倒入院才正式確診肌肉萎縮症,自此失去工作能力。為母者,最怕子女患病,奈何天意弄人,這個罕見病的陰霾一直籠罩著許家,「睇住佢隻腳,知道佢隻腳開始無力,知道弊啦弊啦,出(事)啦 ‥‥‥」許太無奈道,「所以佢自己鍾意玩乜就乜,唔理佢啦,佢鍾意去街又好,盡量畀佢自己行自己玩。 」
素美近年身體日漸變差,去年經歷一場大病後情況急劇惡化,她平靜地訴說身體的變化:「以前屋企有啲家務,洗碗、晾衣服我都做到,但而家唔得啦,因為隻腳無啦,收衫都麻麻 。」現時她出入必須依賴電動輪椅,生活起居包括洗澡、如廁,全都需要人協助,自此許太自言幾乎24小時全天候on call(候命)。
廿載操勞手腳關節勞損 早已身心俱疲
摯親接二連三患病,許太獨力扛起照顧3人的重擔。攙扶、推輪椅、照料起居飲食,日復日的操勞,加上以不良姿勢推輪椅,許太的手腳關節,已有不同程度的勞損並出現痛症,嚴重時甚至連發打一隻雞蛋、推一扇窗都做不到,近年體力更大不如前,「以前我一推(輪椅)就推咗我老公出門口,而家推佢推唔到啦 。」許太苦笑說。
更沉重的是,長年累月的照顧早已透支了她的精神。許太不諱言:「身心都係攰,因為唔止佢一個,佢家姐嗰吓已經係,佢阿爸嗰吓已經係 。」
「以老護殘」如計時炸彈 最怕意外致母女分離
隨着照顧者與被照顧者同樣步入中老年,許家「以老護殘」的危機猶如計時炸彈,隨時在一瞬間爆發。許太深知自己有心無力,萬一自己發生意外倒下,最終兩母女極有可能要各自被送入院舍,落得骨肉分離的下場。
許太直言無法接受這個結局:「根本個心好唔想係咁,做阿媽梗係希望睇住個女,個女又希望睇住阿媽……如果佢去院舍又係淒涼,我去院舍又係淒涼,大家都掛住大家‥‥‥ 」
為了能繼續一起生活,許太多年前已接觸香港耀能協會新界東日間社區康復中心,並申請了上門家居支援服務,以助分擔照顧工作,包括中心暫顧、復康運動、個人照顧服務、情緒支援、家居維修支援和社區閒瑕活動等。
獲社福機構服務支援 許太「Me-Time」時光可以充電
如今,每星期有護理人員上門兩至三次,幫素美洗澡和做物理治療;素美每星期也有兩天會到日間中心參與活動。這些服務為許太爭取了珍貴的喘息空間。趁著女兒去中心或有人員上門看顧的時間,許太終於擁有屬於自己的「Me-Time」:「自己去行街,自己食返個早餐,買啲靚餸返去,咁樣就一日㗎啦 。」雖然時光短暫,卻足以讓她重新充電。
昔日碰壁滿頭釘 悟出「放下面子」求助之道
社區服務的介入,成為了這個家庭的救命草。回望過去20年,許太百感交集。她坦言,早年丈夫發病時社會資訊匱乏,自己什麼都不懂,「周圍撞,撞到滿頭都有釘,去邊到求呢?去邊到有人教我點做呢?自己好焦慮,成日打個問號喺個心入面 」,加上當時自己介意別人的目光,不輕易向人求助,令處境雪上加霜。
但孤立無援的境況,最終逼使許太明白必須衝破心理關口。她深深體會到放下面子的重要性:「你愈逃避愈更加乜都無,當初我面皮好薄㗎,後尾塊面都變厚咗,乜都走去問人,如果唔係你乜都唔知,不需要擺到自己高一高,收埋自己只會害咗自己同跟你嘅人 。」她明白到主動求援,困局才有轉機,世界才會變得開闊。
逼近50歲大關 母憂心嘆珍惜 女豁達求順其自然
由於丈夫及長女皆在50至60歲左右離世,隨着素美即將步入50歲大關,死亡的陰影再次逼近,許太難免感到擔憂,因此經常把珍惜當下掛在嘴邊:「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珍惜,唔知自己下一秒會點樣 。」
相反,對於生死,素美卻顯得非常豁達。「擔心?都無乜嘢可以擔心。煮到埋嚟咪食囉,你控制得嘅又有幾多嘢呢?不如順其自然。 」她坦言自己不怕死,只怕死得痛苦:「生老病死必經㗎啦,畀我安安靜靜、齊齊整整咁去就得㗎啦,最驚係插哂喉拖我一年半載,咁我真係死畀你睇 。」
素美承諾:我希望我撐耐啲,幫佢搞埋後事先走
兩母女素來務實,說話直腸直肚,生活中難免會有爭拗,但許太笑言:「有爭拗都係好㗎 。」每年的母親節,她們從不追求儀式感,也不打算出外慶祝跟人擠擁。今年素美親自摺了一些鮮花,挑選了幾包湯包——雪耳海螺湯用來清潤,燉雞蟲草湯用來補母親勞損的雙腳,亦印製了一張與媽媽合照。
送上心意後,素美更為母親許下了一個帶着黑色幽默的承諾:「總之我就應承咗佢(母親),我希望我撐耐啲,陪住佢,幫佢搞埋後事先走 。」
許太當下唯一盼望的,是兩母女能夠健健康康:「佢身體好,精神好,我日日都母親節 。」素美在旁不忙補上一句:「不如你話你身體好啦 。」許太則回道:「我身體又要好,我身體梗係要好啦,唔好點扶你啊 。」
回顧廿載照顧歲月感疲累 感慨:有愛心有信心,就乜嘢都做到
走過20年的照顧歲月,許太坦承:「心態係好攰,個心攰係最辛苦 。」但她不忘向所有照顧者同路人寄語:「你自己有愛心有信心,就乜嘢都做到,氣餒就萬事都做唔到㗎啦 。」
她特別強調,面對困境絕不能封閉自己,必須謹記向外求助:「一定要跨出第一步,你唔跨就乜都無 。」回望這段歷程,她感恩地表示,因為得到了社區資源的介入,「我而家多咗咁多隻手幫我,我就更加穩陣啲,個心無咁慌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