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美國選民會決定特朗普第二任期最後兩年要在一個怎樣的國會下度過。但距離選舉日只剩下兩週，幾乎所有指標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共和黨正在失去國會。

這場選舉的背景，是一場打了超過七個月、仍未結束的伊朗戰爭，一加侖汽油從選舉承諾中的「兩美元以下」漲到四美元以上，還有特朗普跌到37%的支持率。美國未來兩年的關稅政策、對華態度、中東用兵的空間，都可能因為11月3日晚上的點票結果而改變。

「期中考試」有何重要？

美國總統任期四年，中期選舉剛好落在任期中點，雖然特朗普本人並不在選票上，但選民在投票選出國會議員時，心裏想的往往是總統，因此中期選舉等於是對特朗普的一場全國規模的信任投票。

歷史上，選民在中期選舉對執政黨一向不留情面。過去九十年，總統所屬政黨在中期選舉平均在眾議院丟掉27席、在參議院輸3席。 如今的華盛頓雖然幾乎是共和黨的天下：白宮、眾議院（219對214）、參議院（53對47），但民主黨只要拿下其中一院，三件事會立刻改變。

第一，立法議程卡死。特朗普已經公開承諾，只要共和黨保住兩院，就向每位成年公民派發5000美元——這種支票需要國會授權，換了多數黨就不可能。更迫切的是年初到期的奧巴馬醫保補貼：補貼一斷，約兩千萬人的保費翻倍，誰控制國會，決定這筆錢能不能補回來。

第二，傳票權易手。民主黨若奪回眾議院，就取得調查權和傳訊權，已點名的調查對象包括特朗普任內的個人股票交易、ICE 執法中的致死個案，以及對政敵的「報復性檢控」。參議院若翻盤，行政與司法人事任命也要過民主黨這一關。

第三，戰爭與貿易的空間收窄。伊朗戰爭至今已花掉約380億美元，國會手上握著撥款權和戰爭授權。關稅方面，最高法院在2月20日推翻了特朗普依《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開徵的關稅，法律基礎本已鬆動；而9月25日習近平訪美後，中美同意就約300億美元商品互降關稅，並把貿易休戰延長到2027年1月10日。一個由民主黨主導的眾議院，不會逆轉對華強硬的大方向——兩黨在這件事上分歧不大——但會讓特朗普難以再單方面加碼。

選舉基本盤

美國眾議員任期兩年，因此每次大選中期選舉，435個席位全部重新洗牌。共和黨現有219席、民主黨214席，218席過半。民主黨淨贏4席、共和黨淨輸不超過1席就能贏得眾議院。

參議院共有100個席位、議員六年一任，每兩年改選三分之一。今年33個常規席位，另外加上俄亥俄和佛州兩個補選席位，共有35個席位面臨再選。目前共和黨佔53席、民主黨有47席，民主黨淨贏4席、共和黨淨輸不超過3席就能確保參議院多數。

由於參議院投票比例為50比50時，屬共和黨的副總統萬斯有權投下決定票，因此民主黨要滿51席才能獲得參議院控制權。

除了國會選舉外，各州亦有36場州長選舉、數千個州議會席位，以及州務卿、州檢察長等職位進行重選。

民主黨國會勢翻盤？

但隨着中期選舉逐漸逼近，共和黨的選情卻越來越差。從特朗普的支持率來看， 2025年1月重返白宮時，接近一半美國人認可他的表現。到今天，到10月27日，Silver Bulletin 的民調平均值是37%贊成，淨值–23.4；10月21日更一度跌至任內新低的–24.3。分項數字比總分更難看：他在通脹、經濟、貿易三項上的支持率都已跌到任內最低，其中通脹一項最慘——十月的多份民調中，認可他處理通脹的只有17%至19%。

另一個指標是通用選票。 選舉前夕，民調機構會問選民一條簡單的問題：「如果今天投票，你會選哪一黨的國會候選人？」這是預測眾議院的最重要單一指標。Silver Bulletin 10月27日的平均值是民主黨51%對共和黨42.2%，領先8.8點，而9月1日還只是6.7點——民主黨從9月初開始的這一波升勢至今未停。艾默生學院9月的全國民調差距更大，民主黨領先超過10個百分點（53%對42%）；其中2024年倒向特朗普的獨立選民和西班牙裔選民，今次分別以60比31和64比31倒向民主黨。

這裏我們可以參考2018年中期選舉的選情，同樣是特朗普主政，民主黨當時在民調上的領先幅度與現在相似，最終在眾議院淨增41個席位。

最直接影響選舉結果的，是參眾兩院關鍵戰場的民調。根據庫克政治報告（Cook Political Report），眾議院雖然全部435席重選，真正有懸念的戰場卻只有21個選區，當中大多數為共和黨持有，共和黨不僅要守住這些席位，還要從民主黨手中搶走幾乎所有關鍵選區才能維持多數。

外界原本預期共和黨將輕鬆守住參議院多數，但在德州、阿拉斯加、堪薩斯、艾奧瓦等特朗普2024年取得大勝的紅州，如今全部陷入激烈選戰。

Silver Bulletin的預測模型同樣認為民主黨在眾議院形勢極佳，參議院亦被看好：截至10月22日，模型給民主黨贏得眾議院的機會是95%、參議院是76%。真金白銀下注的Kalshi預測市場在眾議院則給了民主黨高達90.8%的勝算。 一句話總結：民主黨勢要在眾議院翻盤，但參議院懸念仍然存在。

一句話總結：民主黨勢要在眾議院翻盤，但參議院懸念仍然存在。

為什麼形勢會倒向民主黨？

這是結構性的問題。特朗普2024年的勝利，很大程度靠的是政治學者所說的「低投票傾向選民」——年輕、非大學學歷、低收入、少數族裔，平時對政治沒興趣，但願意為特朗普出來一次。問題是他的名字不在今年的選票上。

皮尤研究中心9月底至10月初的調查就發現，說自己「極度有動力」投票的，民主黨選民比共和黨選民高出17個百分點。

不過，共和黨的問題不只是「支持者不願意出來投票」，不少人是真的對特朗普感到幻滅，大多出於這四個原因。

1. 錢不夠用

生活成本是今次選舉的第一議題。8月通脹年率3.4%，表面上不算失控，但超過一半的消費物價分項漲幅高於3%——意思是什麼都在变貴。碎牛肉價格創下每磅逾7美元，也就是55港元的紀錄。

更尖銳的是醫保：奧巴馬醫保的加強版補貼在1月1日到期後，約兩千萬人的保費翻倍。民主黨把這件事訂為整個競選的主軸，而特朗普多次把「負擔能力危機」稱為騙局，等於替對手寫廣告。

2. 伊朗戰爭與油價

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聯手空襲伊朗。伊朗以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回應。

後果直接呈現在每一個加油站的價目板上。全美汽油均價目前約4.37美元一加侖，而特朗普競選時承諾的是「低於兩美元」；柴油更創下每加侖6.27美元的歷史新高，直接打擊農民和貨運業。智庫（ITEP）追蹤數據顯示，截至10月6日，戰爭令平均每個美國家庭多付約820美元燃料費，到秋季結束還會升到約1,117美元。

戰爭本身也不受歡迎：18名美軍陣亡、逾830人受傷，累計軍費約380億美元，而特朗普原本說只需幾星期。他在9月9日承認油價可能一直高企到中期選舉。紐約時報與錫耶納大學在五個紅州的民調發現：在所有議題中，選民最不滿的就是特朗普處理油價的方式。

3. 移民執法的反彈

另外還有大規模遣返非法移民，這曾是特朗普最有民意基礎的政綱，現在65%美國人認為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做得太過火」。

4. AI數據中心

另一個在美國爭議越來越大的議題，是全國各地大量耗電的數據中心，高盛估算這會令全國電費在一年內上升約6%，靠近設施的居民升幅最大。

民意是壓倒性的：蓋洛普3月民調顯示70%美國人反對在自己社區興建新的AI數據中心；路透/益普索6月調查中，77%擔心數據中心推高自己的電費。8月全美廣播電視競選廣告中，超過8%涉及數據中心或AI基建，去年同期不到1%。

罕見的是，這是一個跨黨派議題：眾議院在9月以417比3通過限制數據中心轉嫁電費的法案。在俄亥俄，民主黨候選人布朗（Sherrod Brown）把對手休斯特德（Jon Husted）稱為「數據中心的面孔」；在威斯康星，共和黨州長候選人則反過來罵民主黨對手為數據中心辯護。兩黨都在搶同一個論點，因為它接上了那個最大的主題——生活貴了。

可能打亂劇本的變數

不過，在國會捲起「藍色浪潮」前，仍有一些可能打亂劇本的變數。儘管共和黨選情慘淡，但這不等於選民喜歡民主黨。

此外，投票過程可能出現變數。早在中期選舉拉開帷幕以前，特朗普政府就已經反覆批評選舉流程可能存在的腐敗現象，並為挑戰選舉結果鋪路。白宮未有排除在投票站附近部署ICE探員或國民警衛隊，這一方面可能影響實際投票率，也有可能為特朗普後續宣揚選舉舞弊論提供素材。

新一屆國會2027年1月上任。如果民主黨拿下參眾兩院，最快2月傳票就會開始發出，而特朗普最後兩年會在國會聽證會和否決權之間度過。如果共和黨守住，特朗普很可能繼續按原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