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男子乒乓隊9月24日在亞洲運動會男團決賽中以2比3負於東道主日本隊，36年以來首次失守亞運會這枚分量不輕的金牌。

對於習慣了中國乒乓在國際賽場長期佔據優勢的觀眾來說，輸掉這枚金牌無疑格外札心；但中國乒乓近年來圍繞人員調整、新老交替，以及職業化進程中與運動員利益相關的摩擦和爭議，又讓這場失利並非完全出人意料。

此次征戰的五名中國男乒選手中，除了王楚欽有亞運會經驗外，林詩棟、溫瑞博等其他四名隊員均是亞運首秀。這套被中國媒體形容為「一老帶四新」的陣容，也在賽後成為外界矛頭指向的焦點。

中國官媒《工人日報》上星期五發表評論文章說，這場輸球不算「爆冷」，而是中國男乒「新老交替陣痛期的一次真實顯現，是梯隊建設尤其是年輕選手實力和大賽經驗滯後的一次客觀反映」。

新華社同天在評論文章也說， 本次失利暴露出中國男乒當下的困境：陣容深度不足，能夠穩定輸出、可靠拿分的主力屈指可數。

中國乒乓前女單名將鄧亞萍則在微博發文說，對一些小將來講，第一次參加亞運會這麼重要的比賽，壓力很大；雖然輸了，但也是必須經歷的大賽歷練。

她還安慰說：「輸球很正常，亞運會比賽還沒有結束......把輸掉的快速放下，全力以赴拼好後邊的比賽。」

不過，鄧亞萍這番話被不少網民反駁，指她作為專業人士，不應只是和稀泥，而不直面問題要害。

不少網民認為，若對此次失利原因的分析停留在新老交替和隊員年輕、缺乏經驗上，是在避重就輕，掩蓋了中國乒乓近年在梯隊建設、選拔機制以及隊伍管理等方面積聚的更深層次問題。

在這些留言中，一個人的名字不斷被提及，就是在德國開啟職業新生涯的中國奧運男單冠軍樊振東。不少網民質問，為何不招他參加亞運會？

2024年12月，剛在巴黎奧運會上為中國奪得男單冠軍的樊振東，因無力承受WTT（世界乒乓球職業大聯盟）強制球員參賽及退賽罰款規則，在微博發文宣佈退出世界排名。這一決定雖不意味著他失去了代表中國國家隊參賽資格，但客觀上加大了他重返國家隊、參加亞運會等國際大賽的難度。

當時同步退出的還有巴黎奧運會女單冠軍陳夢和時任男乒隊長馬龍，這在乒乓球界引起不小震動，「商業賽事逼退奧運冠軍」一度成為熱門話題。

WTT的誕生本意是給乒乓球「做大蛋糕」，通過職業化和商業化運作，提升賽事和球員的商業價值，改變過去缺乏市場號召力的局面。時任中國乒協主席劉國梁是這一轉型的重要推動者之一。

客觀來說，這為中國乒乓球的商業道路打開了新局面；但隨著商業利益、個人IP和粉絲經濟越來越深地嵌入其中，圍繞WTT以及劉國梁本人的爭議也越來越多。

這種爭議背後，折射出中國乒乓球發展道路上的分歧：職業化、商業化究竟要走多遠，如何平衡與傳統國家隊體系的關係，即使在內部，恐怕也未形成清晰共識。

兩名年逾70歲的中國乒乓前男隊教練吳敬平和尹肖，去年就曾因WTT賽事公開交鋒。吳敬平批評「國球被資本裹挾」，認為WTT商業化在消耗老一輩打下的基礎；尹肖則反駁這是「顛倒黑白」，認為WTT運營初期存在不足以及國乒為新老交替付出「學費」都是正常現象。

而在不斷探索職業化、商業化道路的過程中，新的問題也不斷出現：當過去只需「為國爭光」的運動員成為擁有巨大流量和個人影響力的體育明星，圍繞他們而來的追星、應援以及粉絲互撕等現象，也成為他們要應對的新問題。

這種「飯圈文化」在巴黎奧運會前後尤其受到關注，中國相關部門相繼出手，要求抵制體育領域的「飯圈」亂象，這也成為中國乒乓球職業化轉型道路上需要解決的新課題。

被稱為「國球」的中國乒乓，過去依託舉國體制優勢，長期保持世界領先，承載了中國人的國家榮譽和集體記憶。也正因如此，當它轉向職業化時，需要兼顧的因素更多，也面臨更多維度的權衡取捨。與其他運動相比，這場轉型也注定更為複雜和曲折。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