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金山（三藩市）創辦一家機械人初創公司七年後，拉賈特·巴格里亞（Rajat Bhageria）正面臨一項艱巨的新任務：在完全不依靠中國的情況下製造機械人。

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CNN）10月3日報道，與大多數美國機械人公司一樣，Chef Robotics已經高度依賴中國零部件，用於製造其出售給食品生產商的機械臂，以實現預製餐食組裝自動化。中國能夠以無可比擬的規模大量生產廉價零部件，這使其成為全球具有競爭力的科技產品不可或缺的供應來源。

然而，隨着中國開始在從電動汽車到自動化工廠等先進產業佔據主導地位，特朗普總統領導下、保護主義色彩日益濃厚的美國不斷收緊對國內使用中國技術的限制，其中包括無人機、移動機械人以及其他關鍵電子產品。

巴格里亞說：「當然，有一段時間我們的想法是，『嘿，我們去找最好的零部件，而且要以最低的價格買到。』」

如今，投資者和客戶開始向他提出另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麼還在使用外國製造的零部件？」

報道稱，不斷加劇的中美競爭，使人們更加擔憂過度依賴中國系統和供應鏈可能帶來的國家安全風險。

美國官員在禁止外國製造的技術產品時，給出的理由是需要保護敏感的消費者和政府數據，同時鼓勵國內製造業。但專家警告稱，這些限制措施可能產生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果：阻礙美國企業追趕中國競爭對手。

數十年的生產外包使美國製造商缺乏滿足市場需求的能力，導致需要尖端電子設備和日常電子產品的企業、大學和消費者面臨更高的成本和更長的等待時間。

研究製造業競爭力和自動化的麻省理工學院產業績效中心執行主任本·阿姆斯特朗（Ben Armstrong）說：「我們的數字生活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外國製造的零部件和海外組裝產品構成的基礎設施之上，這種情況短期內不會改變。」

他說：「我們根本不知道如何在美國製造這些東西。因此必然會經歷一個學習過程，而在這個學習過程中，成本會非常高。」

巴格里亞希望，現在就開始尋找替代供應商，可以幫助公司減輕未來可能面臨的經濟壓力。

他目前還有這樣的餘地，因為其機械臂使用的零部件尚未受到禁令影響。但他擔心禁令清單會繼續擴大。「你可以想像接下來又會輪到什麼，對吧？比如，下一個可能就是固定式機械臂。」

中國一周生產的，比美國一年還多

巴格里亞表示，該公司的最終組裝在美國完成。不過，安裝在機械臂末端的機械工具部件目前全部在中國製造。

去年，隨着特朗普提高對中國進口商品的關稅，巴格里亞最初希望將這部分生產轉移出去。但他很快發現，在美國生產這些塑料抓取器的成本高得令人難以承受，而中國以外的許多供應商根本沒有能力完成他的訂單。

他說：「實際上，這個過程比我們最初預想的困難得多。我們甚至會找到美國一些非常優秀的機械加工廠，但他們會說，『這個我們做不了。』」

這些困難凸顯出，中國工業的發展對美國企業而言已經變得多麼重要。但美國政府仍堅持限制中國技術的使用，而且被禁止產品的範圍還在不斷擴大。

今年7月，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將電力逆變器和新型先進機械人——例如能夠奔跑、跳躍、跳舞和格鬥的人形機械人——列入受限制的外國製造技術清單。美國還禁止使用中國軟件的汽車，並對中國電動汽車徵收100%的關稅。在去年12月禁止新的無人機型號之後，針對無人機的類似關稅措施也於上個月生效。

不斷擴大的限制清單甚至令福特這樣的美國企業巨頭也難以應對。本月早些時候，這家美國大型汽車製造商因被指與中國技術存在不當聯繫而受到特朗普政府批評，具體來說，就是其使用了中國寧德時代（CATL）生產的電動汽車電池。

福特否認了有關其正在把美國製造業拱手讓給中國實體的說法。

為美國軍方使用的無人機生產光學部件的Kopin公司行政總裁米高·默里（Michael Murray）表示，該公司花了兩年多時間，才將部分微型顯示屏的生產從中國遷往美國。

他估計，在美國製造這些零部件的成本最高要增加25%，不過，美國國防部提供的資金抵消了供應鏈轉移的部分成本。

他說：「我們的生產規模還不足以像市場上其他企業那樣大幅壓低成本，因此我們必須承受這方面的價格壓力。」

默里表示，隨着針對敏感技術來源的監管日趨嚴格，越來越多的公司開始尋找美國製造的零部件。但他補充說，中國一周生產的微型顯示屏，比美國一年生產的還要多。

美國造第一個，中國迭代到第三版了

加文·肯尼利（Gavin Kenneally）的公司生產工業和軍用機器狗。他目前正在尋找新的稀土供應來源，而中國在稀土領域幾乎佔據全球壟斷地位

Ghost Robotics已經將電機生產從中國轉移到韓國，目前從一家歐洲公司採購釹磁鐵。但這些磁鐵的原材料來自中國，這意味着從明年1月開始，它們將受到美國政府禁令的限制。

肯尼利說：「這是一個短期內極難解決的供應鏈問題。」他補充說，這類政策通常會提前釋放信號，以便給企業留下調整時間。「從長期來看，我認為這些禁令確實產生了政府原本希望達到的刺激作用。」

分析人士和企業高管表示，在美國供應商努力追趕之際，如果獲取中國龐大供應鏈的渠道受到限制，可能會阻礙美國在人工智能、機械人等尖端產業以及傳統製造業領域的發展。

行業聯盟「美國機械人」（Robots for America）以及向美國工廠供應工業機械人的Formic公司創始人薩曼·法里德（Saman Farid）說：「一家美國公司做出第一個原型機所需要的時間裏，一家中國公司可能已經迭代到第三版了。」

儘管法里德的客戶目前尚未受到影響，但他擔心限制範圍會繼續擴大，屆時製造商將不得不放棄使用最具競爭力的設備和技術。

他說：「如果替代產品不能足夠快地出現，那麼這可能會真正成為美國企業發展的絆腳石。」

如果無法獲得中國大規模生產的廉價人形機械人，美國大學和研究實驗室可能也不得不轉而使用更老舊或價格更昂貴的型號。

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工程學教授薩揚·米特拉（Sayan Mitra）表示，該校多門課程使用來自中國的機械臂、無人機、人形機械人和車輛。他說，如果用美國製造的人形機械人替代中國產品，成本可能高達10倍；而某些無人機甚至可能根本找不到其他替代產品。

米特拉說：「這就像我們試圖給一個已經站起來活動的病人做手術。如果以一種非常臨時、不可預測的方式來做這件事，一切都會慢下來。事實上，我們希望實現的目標——比如培養優秀的機械人研究人員、建立國內供應鏈——反而可能徹底偏離軌道，因為我們將阻斷獲取機械人並利用它們開展實驗的過程。」

甚至日常家居用品也進入了美國政府的限制視野。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針對移動機械人的禁令涵蓋掃地機械人、泳池清潔機械人和割草機械人等自動化設備的新型號，而其中絕大多數同樣在中國製造。

科技市場研究機構IDC消費者設備研究總監吉特什·烏布拉尼（Jitesh Ubrani）說：「把製造業轉移到美國極其困難。從長期來看，當然有可能做到。但成本可能會非常高，而最終的結果就是美國消費者不得不支付高得多的價格。」

事實上，中國外交部多次強調，中方一貫堅決反對美方泛化國家安全概念，打壓中國企業。保護主義提升不了美國的競爭力，只會損害美國企業和消費者的利益。中方將繼續採取必要措施，堅定維護中國企業的正當合法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