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暸望台】「通俄門」燒及兒子女婿 特朗普揮淚斬馬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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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特朗普的「通俄門」醜聞沒完沒了,長子唐納德(Donald Trump Jr.)去年6月與俄羅斯女律師會晤的風波鬧得沸沸揚揚,原定本周到參議院接受公開質詢,但後來與議員達成協議,改為接受私人問話。

特朗普女婿庫什納(Jared Kushner)也被傳召,他強調雖然曾四次與俄方接觸,但並未涉及不當行徑。庫什納受特朗普器重遠甚於唐納德,奉命革新美國政府運作,但「通俄門」成為改革絆腳石,也為他的仕途帶來變數。

塞申斯突遭特朗普炮轟。(Getty Images)

兒子和女婿成為「通俄門」調查焦點之際,特朗普親自火上加油,先是被揭發月初在德國出席20國集團(G20)峰會期間,與俄羅斯總統普京進行過一次沒有正式記錄的私人會談,又在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炮轟在「通俄」調查中避席的司法部長塞申斯(Jeff Sessions),聲言若一早知道塞申斯會明哲保身,絕不會委以司法部長這一要職。

塞申斯是特朗普長期支持者,之所以要在「通俄」調查中避席,是因為在任命聽證會上,隱瞞自己在大選期間曾與俄國駐美大使會面,若領導調查,無法迴避利益衝突嫌疑。這種做法本是彰顯調查的公正性,特朗普卻唱反調,再次展示他對美國政治倫理的蔑視,免不了招來一番口誅筆伐。至於他與普京那次秘密會面,則令其政治判斷能力再受質疑。

特朗普和普京7月7日在漢堡首度正式會晤,談了兩個多小時,遠較原先安排的30分鐘為長,但原來兩人當晚還有一次非正式會晤。白宮秘而不宣,卻被知情的政治風險諮詢公司歐亞集團(Eurasia Group)主席布雷默(Ian Bremmer)曝光。據布雷默披露,在G20領導人和配偶出席晚宴期間,「特朗普離開座位,與普京同座約一小時……普京的翻譯員一直在翻譯,在場人士都很驚訝」。布雷默稱,由於距離較遠,沒有人知道兩人談論什麼。

特朗普和普京正式會晤後,當晚原來還有另一次沒有記錄的非正式會晤。(法新社/Getty Images)

私會普京火上加油

布雷默爆料後,白宮證實了特朗普與普京確實曾在晚宴期間交談,但辯稱那時「所有領袖在室內走動,與其他領袖自由交談,特朗普和普京並未進行『第二次會晤』,只是在宴會末段簡短交談……」特朗普則在Twitter發飆:「假新聞愈來愈不誠實!即使是事先安排的宴會,也被描繪成險惡的(sinister)!」

對於總統的抨擊,布雷默回應道,他其實並不覺得這次會面「險惡」,而是認為它顯示特朗普缺乏經驗與平庸的一面,「我關注的是他會被玩弄。」這次會面一大爭議是特朗普與普京交談時並沒有自己的翻譯陪同,完全依賴俄方翻譯,可能違反了國家安全和外交守則。白宮辯解,特朗普身邊當時只有日語翻譯,沒有俄語翻譯,因此要依靠俄方的翻譯員。

從時間點來說,私會普京事件曝光對特朗普可謂非常不幸,因為它令連日來不斷發酵的「通俄門」橫生枝節──《紐約時報》7月8日首度披露,特朗普長子唐納德去年6月9日在紐約與俄國女律師韋塞爾歷斯卡亞(Natalia Veselnitskaya)會晤,試圖取得不利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希拉里(Hillary Clinton)的黑材料。消息為美國政壇投下一枚震撼彈。唐納德最初承認兩人曾經見面,但否認討論過大選。然而隨着《紐時》進一步爆料,他不得不發聲明承認,會面是為了打擊希拉里選情。

韋塞爾歷斯卡亞被指向唐納德提供不利希拉里的黑材料。(Getty Images)

為了反制《紐時》的進逼,唐納德7月11日主動公開有關電郵,證實英國小報前記者、後來成為俄國歌手葉明(Emin Agalarov)公關的戈德斯通(Rob Goldstone)去年6月3日透過電郵聯絡他,聲稱「俄羅斯政府律師」韋塞爾歷斯卡亞能提供不利希拉里的文件,「對你的父親非常有用……」他回覆稱:「若文件如你所言,我喜歡它。」會晤在6月9日舉行,出席者包括唐納德、韋塞爾歷斯卡亞、庫什納以及特朗普當時的競選經理馬納福特(Paul Manafort)等人。

特朗普競選團隊通俄的傳聞其實早於去年大選期間發酵,輿論當時已經質疑這可能損害大選的公正性,但一直苦無證據。唐納德今次「自爆」,從整體事態發展而言是一大突破,因為它改變了「通俄門」的性質──由原先爭論特朗普團隊有沒有通俄,演變成具體如何通俄。醜聞對特朗普政府造成沉重打擊,美國廣播公司和《華盛頓郵報》最新民調顯示,僅36%民眾認同特朗普的表現,是70年來上任半年的總統評分中最低,63%民眾認為唐納德與俄國女律師會面,試圖取得希拉里黑材料的做法不恰當,只有14%受訪者相信特朗普並未從俄國的幫助中受益。

唐納德自爆通俄,徹底改變「通俄門」的性質。(網上圖片)

今次會晤的主角韋塞爾歷斯卡亞在美國政壇有一定知名度。2009年底,俄國維權律師馬格尼茨基(Sergei Magnitsky)被當局拘留期間離奇死亡,導致時任美國總統奧巴馬在2012年簽署了《馬格尼茨基法案》,禁止向在美國洗黑錢的俄羅斯公民發出簽證並凍結他們的資產,韋塞爾歷斯卡亞此後一直爭取美國廢除有關法案。她否認向唐納德提供希拉里的黑材料,但她的背景很難讓人相信她是一名普通律師。

與以往「通俄」爭議相比,唐納德事件牽涉更多人,背後的人際網絡更為複雜。一切可以由特朗普2013年在莫斯科出席環球小姐選美比賽說起。特朗普當時與俄羅斯富商阿加拉科夫(Aras Agalarov,即葉明生父)合辦選美比賽,兩人的關係不俗,特朗普甚至曾經在葉明的音樂專輯中亮相。戈德斯通在發給唐納德的電郵中表示,阿加拉科夫父子正協助俄國政府,務求增加特朗普勝算,「這是高度及敏感資訊(指黑材料),這也是俄國政府支持特朗普的一部分……」阿加拉科夫與俄國總檢察長柴卡(Yury Chaika)關係良好,美國輿論猜測柴卡能試圖通過阿加拉科夫家族,把黑材料交給唐納德。

特朗普與阿加拉科夫(中)、葉明(右)頗有交情。(Getty Images)

隨着媒體跟進報道,出席會晤人士的身份陸續曝光,包括前蘇聯情報人員、2009年入籍美國的政治說客艾哈邁德申(Rinat Akhmetshin)。艾哈邁德申受訪時聲稱,他為非牟利組織「人權問責全球倡議基金」工作。這個基金在去年6月11日,即唐納德與韋塞爾歷斯卡亞會面後兩日才正式註冊,主要就《馬格尼茨基法案》和收養俄國兒童等議題遊說美國國會。艾哈邁德申辯稱,他是與韋塞爾歷斯卡亞共進午餐後,順道一起見唐納德。

庫什納早就捲入不少「通俄」指控。(網上圖片)

小特朗普或成犧牲品

有關韋塞爾歷斯卡亞和艾哈邁德申的背景資料不斷湧現,引伸的謎團愈來愈多,例如明明出席會面的人不算多,何以《紐時》會獲得相關資訊?究竟是誰洩密?何以共同出席活動的庫什納,所受的輿論壓力較唐納德小?前副總統拜登的首席幕僚克蘭(Ron Klain)認為,洩露消息的幕後黑手可能來自白宮,目的是轉移公眾對庫什納的視線,「(庫什納現時)身處白宮核心圈子,處理所有相關政策,有份辭退聯邦調查局局長科米(James Comey)……他面臨的法律風險較(唐納德)大」。暗示特朗普可能想犧牲兒子,保護執政團隊。

事實上,早在唐納德自爆會見俄國女律師前,庫什納已捲入不少爭議,例如被指於特朗普當選總統後向俄國駐美大使建議,在過渡團隊和克里姆林宮之間建立秘密溝通渠道,又曾與普京盟友、俄國國有開發銀行負責人戈爾科夫(Sergey Gorkov)會面。庫什納今年1月申請接觸美國最重要機密資訊的安全許可時,並未遵照規定申報過去七年與外國政府官員的全部接觸,事件遭揭發後,他的律師辯稱只是「粗心大意」。

庫什納愈來愈受質疑,對一直重用他的特朗普造成打擊。特朗普倚重家人打理生意,並把這種處事原則帶入白宮,在其眼中,兒子的政治能力顯然不如女婿。特朗普家族常被輿論拿來與系列電影《教父》的核心——Corleone家族相提並論,而唐納德屢被形容為戲裏那個看着父親被人槍殺時,嚇得身上槍支滑落的Fredo,個性怯懦無法獨當一面。眾所周知,唐納德和弟弟艾力(Eric Trump)在去年大選期間稱不上是競選團隊核心成員,現時亦無公職在身,反而特朗普長女伊萬卡(Ivanka Trump)和女婿庫什納則出任白宮高級顧問,參與國政。特朗普曾稱讚庫什納是自己管治團隊中的「一筆巨大財富」,也是一位「值得信賴的顧問」。

有陰謀論認為,庫什納就像《教父》裡的Michael,既謙和又有霸氣。(網上圖片)

受困醜聞 庫什納難展開工作

在特朗普的管治理念中,忠誠與擔當是用人的重要原則。從聯邦調查局長科米被炒到司法部長塞申斯遭炮轟,原因都離不開未向總統「示忠」,相比之下,庫什納一向以忠於家族著稱。在外人眼中,他就像《教父》裡Fredo的幼弟Michael,時而為人謙和,時而展露霸氣。特朗普把「讓美國再次偉大」的重任交給他,甚至為他度身訂造一個新部門──白宮創新辦公室,主持掃除官僚主義作風等工作。「政府應該像一間大型美國公司般運作……我們的願望是帶來成功和效率給顧客,即是國民」,庫什納當時這樣形容政府的角色。

電影的Michael把妨礙自己的人一一剷除,帶領家族稱霸江湖。現實中的庫什納受困於「通俄門」,無法施展手腳,他與特朗普一樣,亟需擺脫羈絆。特朗普揮淚斬馬謖、庫什納為自保而擺大舅子上台、庫什納藉洩密製造混亂以逼迫岳父為其肅清白宮內部異己的陰謀論式傳言,正是因此而大有市場。特朗普翁婿也許真心希望為美國政府管治開創新局面,但「通俄門」愈挖愈醜,卻令庫什納愈難避免瓜田李下之嫌,有國會議員表明,在「通俄」調查水落石出之前,庫什納不應接觸政府機密資訊。假如特朗普繼續放任自流,只會予人狼狽為奸的觀感,對執政僅半年的新政府沒有多大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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