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特朗普輸掉了這場戰爭》 為什麼美國能打卻不能贏?
美國和伊朗諒解備忘錄,白宮6月17日正式對外公布了。諒解備忘錄正式文本,跟伊朗媒體之前披露的內容大部分是一樣的,細節有一些出入而已。從備忘錄內容看,簡單來說,特朗普這仗打了半天,結果成了,為了讓戰前本就是開放的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許諾了包括3000億美元重建計劃,解除制裁、解凍資產。美國這完全就是投降,哪怕是詐降,那也是投降。這108天不但打了個寂寞,還暴露了美國的弱點。
美國的妥協,應該說是在意料之中的。但這個程度,美國社會一片驚呼:想到美國會做出讓步,沒想到美國做出的讓步這麼多。幾乎所有美國媒體,口徑都類似:「美國輸了」。《紐約時報》社論大標題就是「特朗普總統輸掉了這場戰爭」。
文章說,特朗普發動這場戰爭犯下了嚴重錯誤,「他魯莽行事,公然藐視法律,美國在軍事、外交和經濟方面都因此而實力削弱,並將在未來數年為此付出戰略代價。」一也感嘆,伊朗得到那麼多,美國得到那麼少,「讓人驚訝」。
是的,美伊雙方簽了備忘錄,但從目前情況看,這備忘錄很難執行,60天談判期也很難談出結果,達成真正協議。不說別的,備忘錄第一條就很難執行。
「伊朗、美國及其在本次戰爭中的盟友,通過簽署本諒解備忘錄,宣佈在包括黎巴嫩在內的所有戰線立即並永久停止軍事行動,並承諾今後不再相互發動任何戰爭或軍事行動,不再相互使用或威脅使用武力,並保障黎巴嫩的領土完整與主權。最終協議將確認永久性結束所有戰線戰爭,尤其是黎巴嫩,以及本條所涉其他內容。」
但當地時間17日晚間,以色列國防軍表示,不久前其空襲並摧毀了一處真主黨火箭彈發射陣地。以軍稱該陣地早些時候被用來向黎南部的以色列軍隊發射火箭彈。消息稱,以色列當天對黎南部納巴泰耶地區發動空襲和炮擊。
據了解,以軍空襲了納巴泰耶兩處城鎮,並對其中一處城鎮實施持續猛烈炮擊。伊朗方面也又開始警告以色列:「如果以色列不停止其在黎巴嫩南部的侵略和挑釁行為,那麼它將不得不等待「伊朗強大武裝力量的嚴厲回應」。足可見,主要有以色列這個不安定因素在,就會不斷搞事情破壞談判。
實際上,開戰伊始,從結構上預測到了這樣的結果。
其一,美國不可能在短期內憑藉高強度打擊,畢其功於一役,解決伊朗問題。
其二,雙方要麼降低烈度,長期拖延,要麼談判;
其三,在第三方斡旋下進入談判後,最後通牒,有限打擊,海峽封鎖等都服務於談判,以謀求拿到更好的籌碼;其四,談判不會一帆風順達成大協議,很可能是在多次拉扯和局部衝突後,達成階段性協議。伊朗不會完全棄核,這是其底線,但會做出一定讓步,美國則以軍事和經濟上的鬆動為交換。
說白了,問題就是為什麼美國能打卻不能贏?美國雖然擁有碾壓伊朗的強大軍力,但伊朗有着不對稱的結構優勢,所謂光腳不怕穿鞋的。首先是目標不對稱。美國這輪要的是什麼?不是要伊朗讓步,是整套結構改造——拆核計劃、拆導彈工業、拆代理網,最好把政權也換了。濃縮鈾要「歸零」、要外運到別國,導彈和代理人一併解決。
但伊朗的目標一直很簡單,只要政權不垮,核能力保留,代理網還在,熬過去就算贏。一方要掀桌,一方坐穩就行,低目標天然有無賴韌性。
其次是手段不對稱。美以的牌集中在可見的強力手段上:軍事打擊與經濟制裁,打的也確實很猛,一周炸了2000多個目標,幾乎消滅了伊朗的海軍。但伊朗不與美以對打,而是用低成本的彈道導彈打擊以色列、中東的美軍基地和盟友設施,用小無人機消耗美以的防空和防禦資源,黎巴嫩的真主黨在以色列北部牽制,也門胡塞武裝則威脅紅海與曼德海峽。
伊朗一發導彈或一架無人機只要幾萬美元,愛國者PAC-2攔截彈單枚高達400多萬美元。這輪中東戰區略估計,美軍日燒3–5億美元。
最要命的是,伊朗挾霍爾木茲海峽以令全球。海峽被封鎖近4個月,布倫特原油最高衝到接近120美元,美國國內的汽油也應聲而漲。美軍能擊沉數十艘伊朗艦艇,但炸不完胡塞的山地發射架、炸不掉真主黨的隧道、也替以色列擋不完從2000公里外飛過來的彈道導彈。而霍爾木茲海峽,美軍也沒法讓其重開,只能在外面再加一道封鎖。
特朗普在法國梵爾賽宮簽署跟伊朗停火的諒解備忘錄:
最讓特朗普頭疼的是時間。今年11月就要中期選舉。特朗普要守住兩院,但民意調查的數據卻一天天往下掉。5月份CPI已經到了4.2%,能源和食品漲價給百姓帶來了真實的痛感。核心CPI也達2.9%,市場已不再預期聯儲局年內降息,年底前甚至可能加息。特朗普主要是靠經濟議題上台的,如果通脹炸了,聯儲局加息了,現實和敘事都不好打圓場了。而伊朗那邊已被制裁了40多年,債多不愁,基線低,期望更低,「可以慢慢地耗着」。
這三大不對稱結構,是美國靠斬首行動也好,靠極限施壓也好,靠談判技巧也好,都無法改變的。
其實,美國現在最大的問題已不在戰場上,而在新聞發布會上。特朗普政府必須把階段性協議包裝成勝利敘事,以回應外界質疑:打這一仗到底得到了什麼?特別要解釋,與戰前談判的差距在哪裏?然而,現在美國的讓步比想象的還要多,要包裝成功也並不是那麼容易。
在兩黨政治趨於極化的今天,民主黨本就無風也要掀起三尺浪,又怎麼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中期選舉快要來到,選民可能連伊朗在地圖的具體位置,卻知道加滿一升油要多花多少錢,知道超市價目表又變了多少。
再看另一面,從越南到伊拉克和阿富汗,美國都是深陷泥潭多年最後才撤出。但伊朗這次反轉太快、太戲劇性。美軍開局絕對壓制,短短111天後卻成了先讓步的一方。絕對軍事優勢沒換來任何戰略成果,會發出強烈的信號。
這一次,美國的弱點已經暴露,即損失承受能力有限,防禦不對稱打擊能力有限,而且作戰成本高昂。以後,不但對手會充分利用這些弱點,盟友也會擔心美國的安全承諾。這對美國帝國的聲譽和威懾力而言,都不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