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海峽之外的還有兩個海可能被封? 戰爭倫理敗壞的惡果

撰文:葉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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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朗普(Donald Trump)重新封鎖伊朗港口之際,全球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霍爾木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在伊朗的無人機威脅、對周邊阿拉伯國家的遠程攻擊、以及美軍對伊朗海岸軍事目標的持續轟炸之下,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穿越量比起一週之前大跌六、七成,布蘭特原油期貨價格也由70幾美元一桶的水平重返85美元一桶左右的水平。

由於中國過去幾個月來大減原油進口量500萬桶,加上美國的增產和世界各地減少需求,2月28日開打的伊朗戰爭及其帶來的霍爾木茲海峽封鎖,並沒有造成災難性的石油危機。

不過,中國減少的進口量當中,一個重要部分是來自煉油量的減少,減幅約為300萬桶,其煉油產量如今已經跌到六年以來的最低位。加上海灣精煉石油產品並不能以管道輸送繞過霍爾木茲海峽,而俄羅斯的煉油產能在烏克蘭的無人機轟炸之下大減超過兩成,國內已經出現燃料短缺,汽油、柴油、航空燃油都被禁止出口--雖然原油價格升幅有限,但各類精煉石油產品的價格依然比戰前高35%至70%不等。

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穿越量比起一週之前大跌六、七成。(Windward, Gemini)

如果煉油量不能恢復,霍爾木茲海峽的持續封鎖,始終會帶來嚴重的石油危機。(還有一點是,各國過去幾個月都大量動用原有石油儲備應急,但石油儲備終究是有限的。)

除了霍爾木茲海峽之外,另外兩個重要的海運航道都可能或正在受到戰爭威脅。

第一個是緊握紅海和蘇彞士運河航道的曼德海峽(Bab el-Mandeb)。在加沙戰爭期間,獲伊朗支持的也門胡塞組織(Houthis)已曾透過攻擊商船而阻礙航運。即使其後胡塞組織停止威脅航道,航運量至今也未見恢復,大家還是擔心紅海航道的安全風險。

吉布地位處東非曼德海峽,握守亞丁灣進入紅海蘇彝士運河的海上運輸要道。(Google 衛星地圖)

在伊朗戰爭的背景之下,紅海航道就變得更為重要。沙特原油要繞過霍爾木茲海峽出口,就要由管道輸到紅海上的延布港(Yanbu),而同樣在紅海之上的吉達伊斯蘭港,本來就是處理沙特65%進口貨量的重要港口,如今其重要性也進一步上升。

而且,除了沙特和阿聯酋之外,其他海灣阿拉伯國家並沒有直接繞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渠道,未來的基建發展也只能依靠與沙特和阿聯酋的陸上連接。

最近,也門爆發的戰火,就顯示出伊朗有意加強對紅海的威脅能力,將曼德海峽變成對美經濟消耗戰的第二個潛在戰場。

曼德海峽航運量(PortWatch, Gemini)

7月13日,受沙特支持的也門政府軍罕有地轟炸左胡塞組織控制的薩那(Sana’a)國際機場,目標是要阻止一班從伊朗飛來的航班降落,機上載着去了伊朗出席哈梅內伊喪禮的胡塞組織代表團。其後該航機轉往同樣由胡塞控制的荷台達(Hodeidah)機場降落。

胡塞組織方面指責沙特有份參與攻擊。美國媒體Axios引述消息指沙特攻擊之前獲得特朗普政府的首肯。

該組織其後迅速回擊了沙特西南部艾卜哈(Abha)國際機場,是為2022年停火以來首次的胡塞-沙特嚴重交火。

2026年7月13日,也門政府國防部表示其武裝部隊打擊了薩那國際機場的跑道,空襲過後現場冒出濃煙。(Reuters)

這一宗事件,在今日亂世之中,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涉牽到伊朗對於紅海航道的軍事投射能力。

伊朗和也門之間自2015年沙特介入內戰以來也沒有公開承認的直飛航班。7月初,德黑蘭卻派來與革命衛隊相關的馬漢航空(Mahan Air)飛機接載胡塞組織的代表前往德黑蘭,開啟了公開直飛航班的先例,引來沙特及其支持的也門政府不滿。

自加沙戰爭爆發以來,美國和以色列都多次空襲胡塞目標,雖然未能完全去除其對紅海航運的威脅,卻無庸置疑地破壞了其大量武裝。以往伊朗把武器輸送到胡塞組織手上的海上航道,如今受到美軍嚴密監控,隨時會被阻撓。如果能恢復伊朗和也門之間的直飛航班,武器輸送當然就會變得更為容易。

一架載有前往伊朗參加伊朗已故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葬禮的胡塞武裝代表團的伊朗客機,7月13日正從伊朗首都德黑蘭飛往薩那,因應空襲最終降落也門西北部荷台達機場。(Reuters)

目前,美國和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的問題上陷入僵持局面--美國若不派地面部隊佔領沿海地區升級戰爭,難以阻止伊朗威脅商船,而伊朗也沒有辦法用武力打破特朗普重新恢復的海上封鎖--將封鎖關鍵航運要道的經濟戰延伸到至今未受影響的紅海,當然是伊朗手上可以使用的一個選項。

面對霍爾木茲和曼德海峽的雙重封鎖風險,難怪沙特不惜打破四年來的和平局面,也要試圖阻止伊朗進一步支援胡塞。

另一個正受戰爭威脅的海運航道則是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初期已經變成了俄羅斯「內海」的亞速海(Sea of Azov)。

(ISW, Gemini)

作為烏克蘭孤立克里米亞行動的一部分,其無人機隊近來開始大量攻擊亞速海的商船。根據烏克蘭無人系統部隊的指揮官Robert Brovdi在7月14日的說法,過去9日以來,烏克蘭已經攻擊了116艘船,單在14日晚就有5艘油輪、5艘乾貨船和1艘拖船受到攻擊。《金融時報》引述分析指其攻勢比上世紀80年代兩伊戰爭期間的油輪戰爭更烈,當時超過7年時間才有超過450次攻擊。

亞速海的港口水位較淺,也有連接俄羅斯境內伏爾加-頓河運河(Volga–Don Canal)的運輸需求,通常使用小型油輪載油,再在海上將石油輸至遠洋油輪之上。打擊亞速海的航運,雖然對俄羅斯整體石油出口影響有限,因為俄羅斯還有其他黑海港口可以使用,但此舉卻無疑進一步打擊俄羅斯的石油出口工業效能,以及其對需要從俄羅斯進口能源的克里米亞的補給能力。

除了石油之外,亞速海也是俄羅斯小麥出口的主要渠道之一,大約佔其出口量的四分之一。

(Mediazona, Gemini)

路透社7月11日引述穀物出口業界消息報道,俄羅斯已經暫停了伏爾加-頓河運河的航運,14日,俄羅斯交通部表明將會把原經亞速海的貨運改道出口。俄羅斯外交部長拉夫羅夫(Sergei Lavrov)則嚴詞譴責烏克蘭的攻擊是「恐怖主義」,比起「海盜行為」還不如。

不過,歷年冬天俄羅斯也集中打擊烏克蘭電網;在愛國者導彈短缺之際,俄羅斯的導彈攻擊也造成大量平民死亡,6月至少有293名烏克蘭平民喪生,是為2022年4月以來的最高數字。戰爭之中的「恐怖主義」似乎是雙向的。

有開源情報的衛星資訊分析顯示,亞速海上的船隻數量已從7月6日的132艘急跌至7月12日的43艘,當中大多都是小船,油輪和貨船數量大減數倍。

與其對波斯灣商船遇襲的批評一般,聯合國國際海事組織(IMO)也譴責亞速海上的攻擊,指其危害海員生命、擾亂全球供應鏈、破壞國際航運原則。不過,在伊朗和美國都在隨意封鎖國際航道、以武力要脅徵收通行費之際,談國際規則、戰爭倫理似乎已經變得不合時宜。

從俄烏戰爭到以色列在加沙、黎巴嫩等地不計平民死傷的戰爭罪行,再到伊朗戰爭的封鎖航道,全世界都對戰爭倫理的違反愈來愈感到麻木。俄烏戰爭初期,每有平民目標被炸,全球媒體集中報道,牽事官方都要作出辯解,但到了今天,轟炸平民目標已經變成了家常便飯一般的瑣碎事。以色列在加沙、黎巴嫩平民區的密集轟炸,也耗盡了國際社會能夠花在道德義憤上面的精力。

2026年7月14日,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白宮與伊拉克總理扎伊迪(Ali al-Zaidi)舉行雙邊會談。(Reuters)

而以往高舉國際規則的美國總統,如今也變成了一個隨口要脅戰爭罪行的人物--特朗普14日又再次公開威脅轟炸伊朗的發電廠和橋樑。

關鍵航道上影響全球經濟民生的航運受到戰爭威脅,就是這種戰爭倫理敗壞的惡果。可能要等到世界面臨災難性的能源危機、糧食危機,人們才會重新發現戰爭行為也需要遵守規則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