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澤連斯基、內塔尼亞胡聚首華府:兩場戰爭合流?
美國東岸時間7月28日,早前突然心臟病發逝世的原共和黨國會參議員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將會在華府舉行喪禮。特朗普(Donald Trump)、美國兩黨政要,以至世界多國領袖都會出席。
作為美國超級外交鷹派的代表人物,俄烏戰爭和伊朗戰爭是格雷厄姆死前積極處理的事務。在7月11日突然感到不適之後,在華府政界以談笑風生著稱的格雷厄姆還向勸他馬上看醫生的旁人說,「我現在不能死,我還要搞俄羅斯的制裁、搞定伊朗,還要搞以色列沙特的關係正常化。」數小時之後,格雷厄姆就離世了。
格雷厄姆可算是鷹派得近乎瘋狂。最近由媒體取得的紀錄片片段顯示,格雷厄姆3月初在美以剛開始轟炸伊朗幾天之後一度計劃前往佛羅里達州海湖莊園游說特朗普「再開戰」。對誰開戰?黎巴嫩真主黨。最後拉住格雷厄姆的人物,竟然是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紀錄片片段顯示,內塔尼亞胡向格雷厄姆表示「我們現在正集中在伊朗身上」,並指如果他們全力打擊真主黨,真主黨對以色列也不會留手,「這現在並不符合我們的利益。」
格雷厄姆死前幾天,也剛好訪問過基輔,宣布和特朗普達成了制裁俄羅斯法案的共識。雖然特朗普早就將關稅用於地緣政治上的制裁,但此法明文授權美國總統向俄羅斯的石油天然氣買家施加關稅,若然通過,將是美國歷史上第一次有法律條文明確將關稅作為地緣政治之用。
一個人的死亡,當然不是其影響的結終。格雷厄姆的喪禮竟然在這個伊朗戰爭、俄烏戰爭的關鍵時刻,構成了特朗普、澤連斯基、內塔尼亞胡三人聚首華府的契機。
內塔尼亞胡的最後游說
自從4月初特朗普宣布對伊朗停火以來,內塔尼亞胡和特朗普的關係急轉直下。其停火決定沒有諮詢過以色列的意願,美伊談判也沒有以色列參與;特朗普甚至還施壓以色列停止其針對真主黨的戰爭,並將黎巴嫩南部部分據點交還給黎巴嫩政府軍作為試點;特朗普同敘利亞新總統沙拉(Ahmed al-Sharaa)關係甚佳,他據報在最近一次通話中也要求內塔尼亞胡撤出阿薩德政府倒台後被以軍佔領的敘利亞領土。
除此之外,特朗普對於內塔尼亞胡幾乎一點尊重也沒有,在後者訪問前再次聲明,沒有美國,以色列根本不能存活。
特朗普正在推動以土耳其重新加入F-35戰鬥機的計劃之中,完全不顧以色列與土耳其不斷惡化的關係。而特朗普近日跟沙特達成的核能協議,不只為沙特本土提煉濃縮鈾提供了空間,長遠有可能會將沙特變成像伊朗一般的「準核武國家」,而且在協議中放棄了要求沙特同以色列建交的條文(按:這是拜登時代以來美沙核協議談判的關鍵交換條件,後因加沙戰爭爆發而止步)。
內塔尼亞胡據報游說了好幾週,才得以藉出席格雷厄姆喪禮的機會到白宮來親身游說特朗普。他預計將會再次跟特朗普分享以色列的情報,強調伊朗重建軍備和核計劃的威脅。
雖然特朗普上周五(24日)以來暫停了美國對伊朗的連日轟炸,聲言要給談判一個機會,而阿曼在德黑蘭有關霍爾木茲海峽管理機制談判據報亦有進展,但我們不能低估內塔尼亞胡對特朗普的游說能力--他在2月11日與特朗普的見面,正是最終促成特朗普破天荒聯手以色列轟炸伊朗的轉捩點,雖然當時從萬斯(JD Vance)到魯比奧(Marco Rubio)都反對動武,可是特朗普卻力排眾議決定「去馬」,於是就有了5個月後今天的伊朗戰爭泥沼。
這次格雷厄姆喪禮大概是內塔尼亞胡10月面對大選前最後一兩次可以親身游說特朗普的機會。另一次大概就只有9月的聯合國大會。
澤連斯基的「時移世易」
另一邊廂,澤連斯基28日與特朗普的會面也極具象徵意義。這場會面將會剛剛好發生在2025年月28日「白宮罵戰」的15個月之後,令人有感時移世易。
特朗普一直以來都認為烏克蘭打不過俄羅斯,上台以來幾乎都是在施壓烏克蘭割地求和。然而,最近幾週,這種情況似乎出現了變化。在本月初的G7峰會上,特朗普幾乎是同澤連斯基一同嘲笑烏克蘭無人機自出自入莫斯科上空,又公開宣布授權烏克蘭生產愛國者防空導彈。
《華爾街日報》7月27日報道,特朗普最近對於烏克蘭的無人機戰爭感到印象深刻,特別是烏克蘭應付美國如今也在面對的伊朗無人機的抵抗能力。
近月烏克蘭大舉深入俄羅斯集中攻擊煉油廠,導致俄羅斯全國各地汽油短缺,煉油產能跌至21年來最低點。烏克蘭本月中以來也開始打擊有出售軍備配件的俄羅斯最大購網平台Wildberries的倉庫,不足十天已經打掉至少7個目標,影響俄羅斯平民的一般生活,亦導致Wildberries將軍事相關產品下架,並停止對戰爭損失作出賠償。
白宮官員向《華爾街日報》表示,特朗普喜歡勝利者,而澤連斯基在他眼中愈來愈像一個勝利者。
自從伊朗戰爭開打之後,面對伊朗對海灣阿拉伯國家及其領土上美軍基地的攻擊,美國也變得愈來愈依靠烏克蘭的戰爭科技,無論是烏克蘭的「Sky Map」反無人機群指揮控制軟體,還是美國商人有份投資開發的烏克蘭「Merops」無人機,都開始在中東的美軍基地投入服務。根據Business Insider的報道,美軍上週就首次使用Merops無人機擊落了伊朗的見證者(Shahed)無人機。
《華爾街日報》7月21日報道,烏克蘭戰爭以來成功將俄羅斯黑海艦隊大體趕離克里米亞的功臣之一「Magura」無人艇,已獲授權由美國企業在美國進行生產。路透社22日亦報道,烏克蘭同意參與美國國防部稱為「Drone Dominance」的無人機發展計劃,向美國出口無人機,初步數量為100架,由6間不同企業提供。
烏克蘭對於美國援助依然有一定程度的依賴,特別是能夠攔截俄羅斯彈道導彈的愛國者攔截器,以及情報分享。如果澤連斯基能夠向特朗普證明烏克蘭對美國有用,並吸引到美國政府來投資烏克蘭的軍工業、進口烏克蘭的軍事產品的話,將能在地緣政治上和經濟資源上鞏固烏克蘭長期抵抗俄羅斯的能力。
澤連斯基在過去的周末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向一艘伊朗官方指正從俄羅斯裏海港口阿斯特拉罕(Astrakhan)駛向伊朗安扎利港(Anzali)的商船發動攻擊,導致一名船員死亡。伊朗方面稱該船正在運輸的貨品是鐵。澤連斯基同日則表示烏克蘭攻擊了「牽涉伊朗的軍備貨運船隻」。
裏海,在俄烏戰爭爆發之後,一直是伊朗和俄羅斯之間的關鍵運輸航道。其地理位置決定了幾乎沒有任何國家能夠干預這裏的航運。過去在伊朗和平時期,伊朗輸送給俄羅斯的無人機及其他軍備零部件,很多時候也是經由裏海運送。
而這一次也不是烏克蘭第一次攻擊裏海船隻,例如去年8月,烏克蘭就攻擊過一艘正在把伊朗無人機配件送往俄羅斯的貨輪「Port Olya 4」。
然而,這一次裏海攻擊的特別之處在於,如果伊朗方面說法屬實,這是由俄羅斯供應物資給伊朗的船隻,而不是伊朗供應物資給俄羅斯的船隻。後者,是正同俄羅斯作戰的烏克蘭的合理打擊對象,後者,卻將代表着烏克蘭主動介入伊朗戰爭,阻止伊朗取得可能用於戰爭的物資。
攻擊發生之後,伊朗外長馬上同歐盟和俄羅斯外交代表通電,並警告烏克蘭伊朗將會還擊。不過,烏克蘭離伊朗甚遠,伊朗的還擊大概只能假手於俄羅斯。
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特朗普、澤連斯基、內塔尼亞胡三人一同聚首華府,就讓人想到歐洲自1945年來傷亡最慘烈的戰爭與中東數十年來涉牽國家規模最廣的戰爭會否合流成一場陣營對壘式的戰爭。
兩場戰爭變兩個陣營?
此刻,兩個潛在陣營都有進一步陣營化的誘因。俄羅斯、伊朗在軍事上和迴避西方制裁的行動上一直有長期合作關係,兩國傳統上的地緣政治衝突早已放在一旁。
三個月之後就要面對大選的內塔尼亞胡,絕對有意圖說服特朗普採取針對伊朗的強硬態度,不能容許伊朗有空間重建軍力甚至核計劃。而澤連斯基,目前正在國內面對高人氣前國防部長費多羅夫(Mykhailo Fedorov)的政治挑戰,除了要拉攏特朗普政府之外,也有政治考量需要指出一條戰爭新路。
在軍事上,以色列和烏克蘭都有互補之處,後者可以在情報上和防空能力上支援烏克蘭,前者則能在對付廉價無人機的技術上支援以色列(按:真主黨近月正在大量使用此類無人機作出攻擊)。
伊朗制特朗普於死命的殺手鐧是其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但烏克蘭和以色列正正是世界上其中兩個完全不需要關心霍爾木茲海峽航運通行與否的國家。大家可以想像到一種情況:美國放棄直接打擊伊朗,改由以色列和烏克蘭以不同方式出手。而且,伊朗如今可以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可以策動也門胡塞組織封鎖紅海的曼德海峽,但烏克蘭也可以反過來攻擊裏海上的伊朗利益,在裏海試圖封鎖伊朗。
中東區內國家之間,亦在陣營化的兆頭。胡塞對於紅海港口的封鎖,可能會迫使沙特更多站近美國,對伊朗採取更強硬的立場。阿聯酋和沙特兩國在4月停火前據報已經秘密出擊轟炸過伊朗,報復伊朗對他們的攻擊。如今,科威特和巴林這兩個新近被伊朗集中打擊的小國亦據報秘密還擊過伊朗。內塔尼亞胡聲稱3月時曾經訪問阿聯酋(按:後者否認)。如今,巴林面對伊朗轟炸,其國王卻高調打電話與以色列總統通話(按:巴林在2020年已同以色列建交)。
雖然這些海灣國家原本反對特朗普開戰,但現在不打也打了,最終他們可能不得不站到美國以色列這一邊來阻止伊朗坐大。
在7月28日的格雷厄姆喪禮之日,特朗普會否藉此時機,搞出一個美烏以三國領袖聚首的情景?這將是一個引人遐想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