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極右政黨AfD得票近44%創歷史 政治防線崩塌下歐洲右傾不可逆?

撰文:外來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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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6日,薩克森-安哈爾特(Sachsen-Anhalt)州議會選舉結果揭曉:德國另類選擇黨(AfD)以43.8%的得票率高居榜首,幾乎翻倍於五年前的成績,距離單獨執政僅差三席。

德國總理默茨(Friedrich Merz)所屬的基民盟(CDU)得票率驟降至17.2%,遭遇數十年來最慘重的地方敗績。次日,默茨在鏡頭前發表講話:「我們都深感震驚。我們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發生。從昨天開始,事情發生了變化;不僅僅是在薩克森-安哈爾特,而是整個德國。這場選舉將產生結果。這也將對國際局勢產生影響。」

2026年9月6日,德國極右翼政黨德國另類選擇黨(AfD)料將在薩克森-安哈爾特州(Saxony-Anhalt)的州議會選舉大勝,該黨共同主席赫魯帕拉(Tino Chrupalla) 、魏德爾(Alice Weidel)會見記者,該黨薩安州首席候選人西格蒙德(Ulrich Siegmund)發表講話。(Reuters)

這句話並非外交辭令。它精準點出了此次選舉的象徵意義:不是一場普通的地方投票,而是德國政治版圖裂變、歐盟內部離心力加劇的鮮明信號。AfD的勝利,預示著歐盟正進入一段風雨飄搖的時期——不是即將崩解的末日預言,而是制度彈性、政策共識與集體行動能力遭遇系統性考驗的真實寫照。

德國內部的「防火牆」裂縫與東部的結構性不滿

薩克森-安哈爾特是德國較小、較窮的東部州之一,卻成為戰後極右翼政黨最接近州級權力的舞台。AfD雖未過半數,但其39席已使其成為組閣繞不開的力量。主流政黨長期堅持的「防火牆」政策——拒絕與AfD合作——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選民高投票率(約77.8%)顯示的是真實的政治動員,而非邊緣化情緒。

薩克森-安哈爾特州所在之處。(Wikimedia Commons)

AfD的崛起並非突然。東部德國長期存在經濟轉型滯後、人口外流、基礎設施短板等問題。疊加近年來的移民壓力、能源轉型成本、工業競爭力下降(尤其是汽車等傳統支柱),以及對聯邦政府應對烏克蘭戰爭與通脹的不滿,選民轉向抗議票。默茨政府執政以來支持率低迷,改革承諾與現實落差進一步加劇了離心。近六成選民將此次結果視為對聯邦政府的懲罰,這已不是地方問題,而是全國性信任危機的縮影。

若AfD最終以某種形式參與或影響州政府(即便通過個別議員支持或少數派安排),德國將出現戰後首次由極右翼主導的州級行政權。這直接影響警務、教育、地方移民執行等權限,並可能為其他東部州選舉樹立示範。默茨強調「基本法在薩克森-安哈爾特同樣適用」,並承諾必要時聯邦介入,但這本身就暴露了中央與地方政治認同的緊張。德國作為歐盟經濟與政治的核心引擎,其內部極化直接削弱了歐盟的決策穩定性。

歐盟層面的連鎖反應:從移民到地緣政治

AfD的綱領核心包括嚴格限制移民、質疑歐元與超國家權力、主張減少對烏克蘭支持並改善與俄羅斯關係。這些主張與歐盟主流敘事存在深刻衝突。德國若在關鍵州層面出現政策偏移,會直接衝擊歐盟共同移民與庇護體系、共同外交與安全政策,以及財政與能源協調。

放眼歐洲,這並非孤例。法國國民聯盟、意大利兄弟黨、荷蘭自由黨、奧地利自由黨等力量在不同程度上取得突破。右翼民粹的共同主題是:對開放邊境的疲勞、對布魯塞爾官僚的不信任、對全球化贏家與輸家分化的憤怒。薩克森-安哈爾特的選舉結果給這些力量注入信心,也給主流政黨施加「要麼改革,要麼被替代」的壓力。

2023年12月16日,義大利總理喬治亞·梅洛尼在羅馬出席由義大利兄弟黨(Fratelli d'Italia)右翼政黨舉辦的政治節「Atreju」 。(Reuters)

歐盟當前面臨多重疊加挑戰:烏克蘭戰爭的持久消耗與軍援協調、能源安全與綠色轉型的成本分擔、南歐與東歐在債務與移民上的張力、以及美國政治不確定性下的跨大西洋關係重塑。德國向來是歐盟「發動機」與財政紀律的守護者。當德國自身政治重心右移、對歐盟一體化的熱情降溫時,歐盟的共同行動能力必然受限。默茨特意向國際夥伴保證德國將繼續堅守歐洲與對外政策,並堅持對俄羅斯的立場,恰恰說明他深知外界已開始擔憂德國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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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層面,AfD的勝利已引發關注。部分右翼國際勢力的祝賀被默茨點名,提示了跨大西洋右翼意識形態的存在。這會進一步複雜化歐盟在價值觀外交與現實利益之間的平衡。若更多成員國內部出現類似「主權優先」力量上升,歐盟在氣候目標、數字監管、共同債務工具等議題上的共識將更難凝聚。

深層根源:移民、綠色新政等超國家決策脫離實際

AfD勝選並非單純「仇恨」或「操縱」的產物,而是民主機制對長期政策失敗的反饋。主流政黨在移民融合、經濟增長包容性、文化認同問題上的處理,未能充分回應部分選民的安全感需求。東部與西部、城市與鄉村、高技能與低技能群體之間的鴻溝被放大。歐盟層面亦然:超國家決策距離普通公民過遠,危機應對往往依賴精英妥協而非廣泛共識,導致「民主赤字」感知長期存在。

AfD勝選並非單純「仇恨」或「操縱」的產物,而是民主機制對長期政策失敗的反饋。(Getty)

風雨飄搖並不等於崩潰。歐盟歷史上經歷過債務危機、英國脫歐、難民潮與疫情,展現了相當韌性。德國基本法與聯邦制度仍具韌性,主流政黨若能正視選民信號、推進真正的結構性改革(而非僅口號),仍有挽回空間。默茨本人強調需要「深刻改革」並與民眾建立情感聯繫,這是正確方向,但執行力與時間窗口有限。

真正的風險在於反饋循環:極化導致政策僵局,僵局加劇不滿,不滿進一步極化。若防火牆全面崩塌而主流又無力提出有競爭力的替代方案,德國與歐盟可能陷入長期低效治理。反之,若此次衝擊迫使各黨直面移民管控實效、工業競爭力、能源成本與地緣現實主義,反而可能催生更可持續的政策調整。

展望未來歐盟:適應還是碎片化

未來數月,薩克森-安哈爾特組閣談判將成為焦點。無論最終形成何種政府,信號已經發出:歐洲政治的「戰後共識」正在碎裂。2029年德國聯邦選舉、其他成員國選舉,以及歐盟機構人事與立法週期,都將受到這一事件的漣漪影響。

歐盟並非被動承受。它可以加強邊境管理與外部合作、更平衡地分配移民與財政責任、在安全與產業政策上更具戰略自主性,同時保持內部市場與法治底線。德國作為關鍵變量,其能否在民主框架內吸收右翼訴求、避免極端化,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歐盟的航向。

歐盟並非被動承受。它可以加強邊境管理與外部合作、更平衡地分配移民與財政責任、在安全與產業政策上更具戰略自主性,同時保持內部市場與法治底線。(Unsplash@Alexey Larionov)

德國總理默茨的震驚是真實的,變化也是真實的。AfD在薩克森-安哈爾特的勝利,像一面鏡子,照出歐盟在身份、邊界、權力與合法性上的深層裂變。

風雨飄搖並非終點,而是考驗:歐盟能否在民主壓力下自我更新,還是任由碎片化力量主導議程。答案取決於接下來幾年的政治選擇,而非選舉夜的一次性衝擊。德國與歐洲的選民已經發出聲音,建制派與歐盟機構如何回應,將決定風雨是否化為風暴,還是催生更堅韌的結構。

【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中美學者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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