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股暴跌市場恐慌 AI狂飆進入轉折點了嗎?|點經
剛過去的周五11月20日美股暴跌。三大指數均大跌,道指跌逾1.9%,標普500收跌3.7%,納指收跌約5.3%。半導體股遭血洗,費城半導體指數重挫約10.7%,英偉達(Nvidia)跌逾14%,美光科技(Micron)跌近14%,SK海力士跌超過13%。美股七姐妹均下跌,其中特斯拉(Tesla)跌逾7%。剛上市的Anthropic沒能倖免,收跌8.5%,盤中一度跌至83.05美元,險些跌破招股價。
剛過去的這一周,納指累計下跌10%,創2020年3月以來的最大單周跌幅。距離10月高點已下跌18.4%。英偉達在這一周累計下跌22.92%,創2008年10月以來最大單周跌幅,距離歷史高點下跌47.53%,市值累計蒸發高達2.74萬億美元。
另外,黃金本周大跌8.91%,一度逼近3500美元/盎司,白銀大跌15.42%,比特幣大跌10.3%。相較於美股、黃金暴跌,美債明顯上漲,2年期美債收益率下降4.20%,10年期美債收益率下降3.73%。這說明市場已從焦慮加息轉向交易恐慌。那麼,市場在恐慌什麼?
AI狂飆埋下的隱患
回頭看,自ChatGPT發布以來,AI進入狂飆式增長階段。今年AI也是狂奔的趨勢。回顧這輪AI投資,實際上存在四個方面的問題。
其一,在高油價、高通脹、高利率環境下,AI投資加碼,可謂火上澆油。今年前三季度,美國整個市場的AI資本開支估計逾1萬億美元,IT設備投資達6415億美元,較去年同期增加1688億美元,名義按年增長 35.7%,剔除價格後增長 26.6%。
AI投資是否真正推高通脹?從CPI來看,今年美國通脹上升的主因是油價。9月CPI按年上升3.7%,按年漲幅較8月擴大的部分約有三分之二來自汽油。同期,居民電價、電腦硬件、軟件三項對按年漲幅的合計貢獻較8月只增加 0.018 個百分點。但是,在高通脹壓力下,這三項產品和服務的漲價更容易引起關注。9月,消費端電腦分項價格按年上漲 9.7%。10月,電子元件及配件 PPI 按年上漲 31.7%。
隨着AI硬件產品和電價上漲,居民的不滿情緒加劇。美國聯儲局也密切關注AI投資熱潮帶來的通脹威脅。聯儲局持續跟蹤相關價格,並指出數據中心和消費電子共用的 DRAM、存儲設備及電路板價格明顯上漲。
其二,AI鉅額資本開支推高長端利率,擠佔美國政府融資,引發債務風險擔憂。
今年三季度,美國國債連續大跌,30年期美債收益率最高觸及5.73%,10年期美債收益率達5.36%。市場普遍將美債大跌歸咎於油價和通脹上漲,以及聯邦政府過度借債、供給過多。但是,站在聯邦政府的角度,怎麼看這個問題?聯邦政府會認為,AI債務融資對長端美債構成擠出效應。
今年以來,美國雲服務商的自由現金流開始轉負,需要大規模發債融資。美聯儲《金融穩定報告》顯示,截至2026年10月,先進算力相關債務發行已超過 6800億美元,約為2025年全年的 1.7倍。
關鍵的是,AI債券在期限上對長端美債構成直接競爭。聯儲局在9月測算,五家美國雲計算巨頭發行的20年期及以上美元債,約相當於同期同期限美債發行額的17%,為保險公司、養老金等長線投資者提供了規模可觀的替代選擇。
今年三季度,美國財政部為此搞得非常狼狽,不僅需要承擔更高的融資成本,還不得不借助短期國庫券籌資。以30年期新債為例,中標收益率從2月的4.750%上升到11月的5.441%,累計上升 69.1個基點;投標倍數也從2月的2.66倍降至11月的 2.36倍。
長債賣不出去,只能靠短債來頂。美國財政部提供的數據顯示,截至9月底,10年、20年和30年期名義國債合計淨發行額僅從上一財年的7020億美元微升至7060億美元,而短票淨發行額從3920億美元增至7210億美元,增長84%,佔回購前淨發行的比重從17%升至31%。
在三季度,長端美債大跌導致債務危機陰雲籠罩全球債券市場。這一定讓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氣急敗壞,但AI界似乎低估了財長的憤怒。
其三,大模型競賽,技術快速迭代,安全審查不足,失控風險上升。今年以來,大模型軍備競賽令人眼花繚亂。截至11月21日,OpenAI發布了7個大模型,按年增加1個(+16.7%)。Anthropic 也發布了7個,按年增加3個(+75%)。旗艦模型的升級間隔已縮短到兩三個月,能力也大幅提升。
大模型迭代速度之快,令民眾對技術失控的焦慮明顯上升,甚至廠商自己對此都感到擔憂。美國兩家大模型公司的創始人都呼籲放慢模型開發、加強安全管理。如果技術仍以這種速度迭代,不僅消耗大量現金,還容易導致技術失控,並由此帶來強監管。但是,美國大模型廠商停不下來,主要壓力來自中國廠商通過工業級蒸餾的方式拼命追趕。Anthropic創始人阿莫迪對此深惡痛絕,大規模封號,但似乎效果有限。很顯然,黃仁勳低估了阿莫迪和大模型界的這種焦慮與憤怒。
其四,AI數據中心大規模建設,推高當地電價,帶來噪音污染、湖水污染等問題,在美國遭到大範圍阻撓。
達拉斯聯儲的工作論文基於模型估算,截至 2025 年,數據中心使全美批發電價比反事實情景高 6.9%,北維珍尼亞高15.0%。一項以電力公司為樣本的研究估計,數據中心進駐使相關居民用電費率平均高2.1%。
在高通脹壓力下,電價上漲成為當地居民反對數據中心建設的重要理由。在這次中期選舉中,數據中心大州的民主黨候選人均以阻止數據中心建設來尋求選民支持。
截至11月16日,RegLayerResearch在美國32個州核實了 105個受阻的數據中心項目,涉及 59吉瓦擬建容量。今年至少42個項目因地方反對被否決、撤回或無限期擱置,其中至少6個屬於無限期擱置。僅第三季度就有16個項目停擺,是去年同期的2.3倍。
除了以上四個方面,AI這兩年的發展,給很多人帶來巨大的壓力,包括失業和貧富差距等問題。陶哲軒等25位菲爾茲獎得主在今年9月份聯合署名發表公開信,認為大模型公司藉助攻克數學難題來展現AI技術的做法,對數學科學和數學共同體有害。
隨着AI財富大爆發,馬斯克等科技新貴的身價暴漲。與之對應的是,傳統中產的核心資產-房地產受到高利率抑制,中低收入者正在面臨AI帶來的失業和資產縮水的雙重威脅。另外,馬斯克、黃仁勳等科技大佬被認為與特朗普的關係過密,他們高調的行事風格使反撲的力量不斷積累。
關鍵轉折的到來
關鍵轉折點來自11月的中期選舉。共和黨在這次選舉中大敗後,以上所說的各種不滿的力量、反對的力量迅速行動。他們無法合謀,但頗有默契。其中,黃仁勳成為突破口,也成為這輪大跌的「黑天鵝」。
為什麼是黃仁勳?民主黨掀起「藍色浪潮」後,AI大模型界面臨的強監管壓力驟升,業界必須設法避免失控,維持技術迭代與安全審查之間的平衡。實現這一目標的重要前提是阻斷中國廠商工業級蒸餾的路徑,與中國模型拉開一個可控的安全距離。而達成這一目的的唯一辦法就是阻止中國廠商獲得英偉達的晶片。
黃仁勳在這個問題上獲得對華溫和派的支持,因此存在僥倖心理。黃仁勳與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關係密切,盧特尼克家族與英偉達存在業務關係。正因為這層關係,黃仁勳得以接近特朗普。對英偉達的晶片出口管制,盧特尼克的態度是「有限放行」,關鍵的H200晶片的出口由商務部發放出口許可,並向財政部繳25%關稅,這一方案也獲得了特朗普的認可。
但是,今年上半年的數據顯示,英偉達對華出口按年暴跌44%,H200收入佔數據中心營收不足1%。實際上,大部分晶片由新加坡進口,然後存放在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中國廠商採取遠程的方式獲取。黃女士的新加坡公司也可能採用此方法。
英偉達採取了掩人耳目的配合辦法。從截至2025年10月26日的財季起,在集團財報裏不再單列新加坡營收。最後一次按開票地單列是在截至2025年7月27日的財季,新加坡開票收入為101.56億美元,佔集團營收約22%。顯然,商務部的態度和英偉達的做法,引發了共和黨對華鷹派的不滿。據說,在白宮,財長與商務部長因此事多次爭吵。
在中期選舉後,AI大模型界和共和黨對華鷹派形成了默契——扳倒黃仁勳。所以,最先動手的不是民主黨,而是共和黨對華鷹派,他們是國務卿魯比奧、財長貝森特,以及國會對華、外交和情報委員會的三位領導。中期選舉結果公布後,特朗普在共和黨內的威望遭遇滑鐵盧,共和黨鷹派趁機出手,把消息透露給紐約時報,藉助媒體的力量搞黨爭。
扳倒黃仁勳可謂一箭雙鵰:其一,符合對華鷹派利益,展現強硬姿態,挽救共和黨民意,提前鎖定對AI出口強監管的政治業績(在民主黨掌管國會前動手);其二,緩解AI大模型界的焦慮,降低來自中國的威脅,為應對監管創造條件。
先看財長貝森特,他表態,不希望黃仁勳回歸英偉達,公開與特朗普唱反調。貝森特為什麼這麼做?除了符合他作為對華鷹派的利益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作為財長,扳倒黃仁勳給他帶來一個完美的副產品,那就是打壓AI融資,緩解美債壓力。
本周,美股大跌,投資者為避險買入美債,長端美債收益率下降,但AI低級別、高收益的信用債收益率反而上升。數據顯示,美國長端國債收益率下行16–23個基點,而代表性的低評級AI信用債收益率上行65–118個基點。
再看聯儲局,兩位副主席「追殺」。美聯儲局主席沃什其實是鴿派,他不願意加息,支持AI投資,關注AI、美元與中美競爭。如今通脹反彈,他陷入被動,而偏鷹的兩位副主席乘機發言。傑斐遜副主席近期發言稱,AI基礎設施建設正在同時衝擊供需兩端,但時點不同:當下數據中心、算力設備投資熱潮在推高需求和通脹,屬上行壓力;生產率提升帶來的降價效應要「在未來」才顯現。翻譯過來就是,AI推高通脹,我看到了,但是降低通脹,我還沒看到。
理論上來講,這種價格上漲不能定義為通脹,如果是通脹,也是「好通脹」,說明美國AI投資具有吸引力。聯儲局不應該阻止這種投資。相反,只有供給增加,價格才能真正降下來。但是,AI通脹論在交易加息的基礎上精準打擊了科技股。鮑曼副主席公開表達了對約8000億美元AI相關債務的擔憂,同時認為循環融資存在風險。
美股定價聯儲局將在12月加息,為什麼科技股跌得最多?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科技股融資規模大、利息貴。在如此高利率之下,AI瘋狂擴張債務是存在巨大風險的。所以,等待利率下降是非常重要的。
黃仁勳事件後,我們看到各種壞消息,後面可能還有壞消息,這些壞消息都是AI反對者、擔憂者的反撲。如今,對英偉達來說,黃仁勳的回歸至關重要,但對整個行業來說,支持AI的力量重整旗鼓,才是關鍵。不然,AI行情就會進入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