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做「曾志偉之子」、16歲立志執導 叛逆曾國祥曾是《少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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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唱衰香港已經沒了電影,但幸運的是出了一個曾國祥。

今年線上直播的第39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把影后頒給了今年28歲的周冬雨,她成了內地最年輕的金像、金馬雙料影后。雖然獎項有一定爭議,但不可否認,讓她拿下影后的《七月與安生》、《少年的你》兩部電影,都出自新銳導演曾國祥之手。

如果說曾國祥一開始被注意到是因為姓氏——他是電影圈大佬曾志偉的兒子,那先後被金馬、金像肯定,他已經靠自己博得了聲名。

在香港電影漸漸衰落、內地電影同質化嚴重的大環境中,曾國祥的出現,是觀眾的幸運。他在文本建構、演員表現、後期剪輯、商業與藝術的處理中都做到了遊刃有餘——以非本土化的視角關照社會,殘酷又溫暖,我們在青春物語的憂傷中看到亮光和希望,我們的青春片從未呈現過這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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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網路上看到曾國祥的照片,帥氣得不像導演,更無法從外貌上聯想到他是曾志偉的兒子。曾國祥不喜歡別人提起父親,這會讓人覺得他父幹上位。所以他拍有現實意義和社會意義的東西,希望擺脫父親曾經電影中的低級趣味,展現比父親更大的格局。

很不幸,我是曾志偉的兒子

曾志偉早年是足球運動員,16歲時便曾代表香港到韓國踢青年杯。七十年代,曾志偉因為踢球認識了劉家良,誤打誤撞進入影視圈,那時正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只要肯捱苦,很多人都能成為一代巨星,比如成龍、洪金寶。

曾志偉從跑龍套開始,之後又當了製作人、導演、編劇,拍了《最佳拍檔》這類爆紅的電影,一躍成為香港影視圈的大佬。

曾志偉憑1991年的《雙城故事》奪得首座金像影帝(《雙城故事》劇照)

曾國祥是曾志偉第二任妻子宋麗華生下的兒子,之後,他母親還生下了弟弟曾國猷。曾國祥10歲那年,母親帶他移民加拿大,曾志偉多年後在採訪中說:「我一早就攤牌了,她有身家,我有自由」。言外之意,我賺錢給你花,不要干涉我。

曾國祥目睹了這個不靠譜父親的所作所為,他說:「很不幸,我是曾志偉的兒子。」

當有人說起他和曾志偉不一樣時,他會說「謝天謝地我和他不像。」知道父親曾經是足球運動員後,曾國祥再也不踢足球。而且,小時候他特別不喜歡看父親的電影,因為父親大多演一些流氓或欺負人的角色。但對父親的排斥,不能阻擋他對電影的熱愛。十六歲時,曾國祥和朋友在家裡喝酒,喝到一半,他突然大哭,對著天怒吼說:「我要做導演。」家人這才知道他的想法,曾志偉勸他:

愛好和事業要分開,如果沒有事業,你靠愛好也能活。如果沒有愛好,你靠事業也能活。可如果愛好和事業並到一起,失敗了,你怎麼活。
曾志偉

曾國祥聽從了父親的意見,大學時選了能拓展視野的社會學,然後修讀心理學、政治學、歷史等等。這段經歷讓他學會從不同的群體、角度去思考問題,比常人更有同理心。所以,當拿到《少年的你》這樣一個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題材時,他是可以沉浸的。

在這部電影中,曾國祥非常清晰的進行了多維度、多層面的表達,受害者、施害者、旁觀者、執法者、原生家庭、教育體制都有涉及。易烊千璽說:他講戲特別好,會把角色理解的全面又飽滿,引導演員進入情境。

在這部電影中,曾國祥非常清晰的進行了多維度、多層面的表達,受害者、施害者、旁觀者、執法者、原生家庭、教育體制都有涉及。易烊千璽說:他講戲特別好,會把角色理解的全面又飽滿,引導演員進入情境(《少年的你》官方宣傳海報)

周冬雨在《少年的你》中,有一場戲是被討債的人砸門,她立刻關燈蹲在地上躲起來。周冬雨當時的反應是怕,但曾國翔告訴她,不能是怕,而是要猜。最後,陳念蹲在地上習慣的神情,比害怕更讓人心疼。

雖然學了社會學,但曾志偉明白兒子多年的心願。大三那年,曾國祥進入了陳可辛的電影公司。雖然表面上是位不靠譜的老爸,但為兒子挑選老師這件事情,他深思熟慮過。

1985年,成龍主演了一部電影《龍兄虎弟》,當時曾志偉是統管劇組的導演,23歲的陳可辛是製片助理。曾志偉賞識陳可辛,電影結束後把陳可辛招進自己的公司。後來陳可辛當了導演,拍第一部電影《雙城故事》時,曾志偉親自擔主演,並憑藉這部電影拿下了自己的第一個金像獎最佳男主角。

曾志偉是陳可辛的伯樂(網上圖片)

第二年,兩人聯手創立了九零年代最成功的獨立製片公司UFO,這個公司主要製作愛情文藝片,最成功的是那部留名青史的《甜蜜蜜》。相互成就讓這段友情更加牢固,曾志偉放心的把曾國祥交給陳可辛。

雖然是老友的兒子,但曾國祥進入陳可辛公司之後,並沒有特殊待遇。他從翻譯檔、做海報、沖咖啡、訂外賣的打雜開始,然後一步一步做到製片助理、場記、副導演。曾國祥回憶說: 那是一段難能可貴的時間,我現在對待電影製作認真細緻的態度,都是從陳可辛和許月珍(陳可辛御用監製)身上學來的。

後來,曾國祥拍《七月與安生》,陳可辛親自坐鎮監製,他說:「我在他旁邊看他做導演,就像當年他爸在旁邊看我第一天做導演一樣。」等到拍攝《少年的你》時,陳可辛雖然沒有親自監製,但他把許月珍借給了曾國祥。

曾國祥拍《七月與安生》,陳可辛親自坐鎮監製,他說:「我在他旁邊看他做導演,就像當年他爸在旁邊看我第一天做導演一樣。」等到拍攝《少年的你》時,陳可辛雖然沒有親自監製,但他把許月珍借給了曾國祥(IG@lajah)

在陳可辛公司打雜幾年後,曾國祥還是沒有當上導演,他有些猶豫,一度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沒有天賦。這個時候,曾志偉又叫曾國祥去當演員,他的理由是:「我是從做演員開始的,做演員就能知道以前的吳宇森怎麼樣,現在的吳宇森怎麼樣,以前的徐克怎樣,現在的徐克怎樣。」於是,在曾志偉和吳君如、劉德華主演的電影《金雞》中,曾國祥演了一位盲人嫖客。

之後,他一度活躍在B級片的片場,出演了網癮青年、古惑仔、軟飯男、失業廢青等角色。演員身份的高光時刻是在《老笠》中擔任男主角阿平,人物荒誕、戲謔,非常有喜感。因為父親的關係,曾國祥並不喜歡這類角色,但這段經歷,讓他明白,出演各種角色是演員本分,並說「我之後都演這類角色,可能我生得似他。」

八年演員的經歷,讓曾國祥積累了很多表演經驗,那些撩妹的戲,易烊千璽演不來,曾國祥可以現場教學——畢竟,他之前也演了太多類似的角色。

周冬雨演陳念,因為性格過於外放,演起來需要努力克制,並不容易。曾國祥在片場能非常明確的告訴她,哪個表情,哪個小動作沒有到位,應該怎樣做。他豐富的表演經驗,直接導致了《少年的你》中採用了大量周冬雨和易烊千璽的特寫鏡頭,每個鏡頭都真實而有力。

而且,作為演員,他明白付出與回應的重要性,為了照顧周冬雨剃光頭的情緒,他帶著劇組的工作人員在拍完那場戲之後,一起剃了光頭。

而且,作為演員,他明白付出與回應的重要性,為了照顧周冬雨剃光頭的情緒,他帶著劇組的工作人員在拍完那場戲之後,一起剃了光頭(《少年的你》官方宣傳海報)

兒時的曾國祥是和外婆、媽媽、外婆上海幫的姐妹一起在加拿大長大的,童年最常聽到的是麻將聲,看她們吵架,聽她們喝醉酒說不開心的事。曾國祥長大後第一次看張愛玲小說時,覺得人物和對白都很熟悉:很像在說我外婆。

在女人之間成長的曾國祥,太瞭解女人的心事。第一部獨立執導的電影《戀人絮語》,他選擇講述五對男女之間的愛情故事,這部電影最動人的地方就是每個人對戀愛的態度和小心思,非常細膩。讓我印象最深刻的角色是洗衣店的阿芝,她每天抱著彭于晏的衣服,在幻想中和他戀愛。

除了父親、母親、外婆、陳可辛之外,曾國祥的人生中還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就是姐姐曾寶儀。曾寶儀是他的文藝啟蒙老師,十四五歲的時候,姐姐給他聽中國內地的搖滾樂,看村上春樹、岩井俊二、王家衛、奇斯洛夫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米高·漢尼卡(Michael Haneke)的電影。所以,《七月與安生》有《兩生花》(The Double Life of Véronique)的影子。而《少年的你》陳念與陸小北的戀愛時光有《重慶森林》的影子都不奇怪。

2008年開始,曾國祥決定推掉演員的工作,安心做導演,用了兩年的時間寫出來自己的第一個劇本《戀人絮語》,寫完劇本的時候他身上只剩下幾十塊。之後,他和彭浩翔合作拍過短片《指甲鉗人魔》,但大多時候他仍在做演員。五年後,他拿到《七月與安生》的劇本,周冬雨和馬思純憑藉此片雙雙拿下金馬獎影后。四年後,曾國祥再次當導演,憑藉《少年的你》拿下金像獎最佳導演在內的八項大獎,還成功晉級了10億票房導演行列。

曾國祥這一路走來,我想用大器晚成、不疾不徐來形容他,邁入四十門檻才有了自己的代表作,這和他那一代的星二代謝霆鋒、房祖名、向佐比起來,真的差了很多。但能有今天的成績,誰能說和厚積薄發沒有關係?

打雜工、當場記、做演員,這一切都是他成為導演最珍貴的土壤,而這些經歷,全都有父親的庇護。曾志偉不是一個稱職的爸爸,花邊新聞一大堆,我對他沒有任何好感,但他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曾國祥交給陳可辛,把曾寶儀交給張小燕。

他自己也笑稱:曾國祥有今天這樣的成績,就是因為他沒有我的影子。

家庭的破碎讓曾國祥飽嘗少年的憂傷,所以他想保護「少年」,因為成長是不可避免的「殺死那個少年」。 從16歲到41歲,20多年的努力,讓曾國祥終於能站在夢想的頂端。我最羡慕他的是,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朝著一個目標前進,當同齡人都忙著被社會化時,還在乾乾淨淨的追逐夢想,不被世俗打擾,他才是那個被命運寵愛的少年(《老笠》劇照)

家庭的破碎讓曾國祥飽嘗少年的憂傷,所以他想保護「少年」,因為成長是不可避免的「殺死那個少年」。

從16歲到41歲,20多年的努力,讓曾國祥終於能站在夢想的頂端。我最羡慕他的是,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朝著一個目標前進,當同齡人都忙著被社會化時,還在乾乾淨淨的追逐夢想,不被世俗打擾,他才是那個被命運寵愛的少年。

 那句「你保護世界,我保護你」——何嘗不是曾國祥的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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